那栋原本充满压抑气息的白色房子,此时此刻,竟然透出了一种奇怪的……安宁。
陈安停好车,走到两家农场的交界处。
莎拉正坐在门廊的台阶上,身上披着一件外套。
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那辆离去的警车。两个孩子似乎被亲戚接走暂时照顾了。
听到脚步声,莎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是红肿的,显然哭过。
但当她看到陈安时,那种无助和恐惧慢慢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解脱?
“他们说……他偷了炸药。”莎拉的声音很轻,有些飘忽,“他们说他可能会判十年以上。”
陈安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上台阶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我早该知道的。”莎拉苦涩地笑了笑,把头靠在陈安的肩膀上。
“他就是个疯子。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懒,只是坏,没想到他还这么危险。”
“一切都结束了,莎拉。”
陈安伸出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。
“是啊……结束了。”莎拉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安身上的气息。
“可是……以后怎么办?那一万五千美金的赌债……还有这个家……”
“那是他的赌债,不是你的。”陈安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像是某种保证,“你是清白的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着莎拉那张虽然疲惫却依然美艳动人的脸庞。
“别忘了,我还在隔壁。如果你需要修水管,或者修整个人生,我都在。”
莎拉睁开眼,泪水再次涌了出来。
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悲伤。
她猛地转身,扑进陈安的怀里,紧紧地抱住他,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“谢谢你,安……谢谢你。”
在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里,莎拉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。
陈安看着那栋已经没有了男主人的房子,以及那片广阔的牧场。
那双黑色的眸子里,闪烁着一种名为征服的光芒。
障碍清除了。
接下来,该是接管战利品的时候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三天后。
警局的一笔五千美金奖金,通过支票的形式,打入了陈安刚开的账户里。
名目是:热心市民奖励金。
看着账户上那终于不再是三位数的余额,陈安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是镇上的装修队吗?对,我想修一下我的屋顶。”
“顺便……我想问问,如果要给隔壁装一套新的挤设备,需要多少钱?”
电话那头报了个价。
陈安笑了笑。
“没问题。不过……账单名字写我的,送货地址写隔壁米勒太太收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。
因为很快,连人带牛,甚至连那个牧场,都将姓“陈”。
对于蒙大拿的居民来说,除了打雷和枪声,没有什么比建筑工地的电锯声更能代表“新气象”了。
上午十点。
落溪流农场的破旧主屋顶上,三个穿着工装的本地工人正挥汗如雨。
烂掉的瓦片被扔得噼里啪啦响,崭新的沥青瓦正在阳光下散发着焦油的味道。
陈安站在楼下,戴着墨镜,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。
满意地看着这不仅代表舒适、更代表金钱的工程。
五千美金的“热心市民奖”并没有在银行账户里躺太久。
他花了两千美金雇人修补了漏雨的屋顶和那面透风的北墙。
又花了一千五百美金定了一套全新的电采暖系统,虽然不如燃气便宜。
但对于这栋老房子来说,这是不需要大动戈铺设管道的最快取暖方案。
剩下的钱,他留作了备用金。
“嘿,陈!你的烟囱我们也帮你通了,里面掏出来的鸟窝都有五六个!”
屋顶上的工头老杰克大喊道,“这下你可以放心地生壁炉了,只要别把房子点着就行!”
“谢了,杰克。完工后还有一箱啤酒等着你们。”陈安笑着回应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莎拉正从两家农场的交界处走来。
今天的她穿得很正式,甚至可以说是有点……过于拘谨。
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是一件驼色的大衣。
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,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即便如此,那因为步伐而摇曳的熟悉曲线,依然让正在屋顶活的工人们忍不住吹了两声口哨。
陈安皱了皱眉,那种仿佛自家领地被窥视的不悦感油然而生。
他放下可乐,迎了上去。
“上午好,莎拉。你要出门?”陈安走到她面前,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工人的视线。
莎拉摘下墨镜,露出了红肿的眼眶和满脸的疲惫。
那双往里总是水汪汪、含情脉脉的眼睛,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安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我是来……道别的。”
“道别?”
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,眉头瞬间锁紧,“你要去哪?”
“我要带孩子们回爱达荷州的老家。”莎拉低下头,不敢看陈安的眼睛,手指死死地捏着公文包的提手。
“刚才饲料公司打来电话,因为汤姆进去了,账户被冻结,他们拒绝再赊账送紫花苜蓿过来。”
“牛如果断粮两天,产量就会废掉。而且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压抑哭声。
“那帮收债的人今早又打电话来了。虽然警察抓了汤姆,但欠条还在。”
“他们说如果我想保住农场,就得把地卖给他们抵债。”
“我……我撑不住了,安。我只是个女人,我斗不过他们。”
卖地。
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。
汤姆刚进去,这边立马着孤儿寡母卖地抵债。
这吃相也太难看了,显然是那家“红岩开发公司”的手段。
所谓的赌债,不过是个幌子或者是一个局。
如果不阻止,一旦莎拉搬走,不仅自己这两个星期的“曹贼攻略”前功尽弃。
更重要的是,隔壁那块蕴含水源的宝地就会落入资本手里。
到时候,自己在这种庞然大物旁边,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。
“闭嘴。”陈安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莎拉愣住了,愕然地抬头看着他。在她印象里,这个东方少年一直都是温柔、体贴的,从来没有这么凶过。
“我不准你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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