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晕,林雨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乌木令牌,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。窗外那片枯叶还贴在窗纸上,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“系统,”她在心中默念,“调出老夫人王氏的人物关系详情,重点显示最近三个月与她有密切接触的人员。”
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,比之前更加清晰。在老夫人名字下方,细线如蛛网般延伸开来,每条线上都标注着接触频率和最近接触时间。
林雨熙的目光在几个名字间移动。
赵大夫:接触频率【每一次】,最近接触【昨午时】,健康值【78/100】,情绪状态【平静】。
李姨娘:接触频率【每三一次】,最近接触【三前】,健康值【82/100】,情绪状态【焦虑】。
张姨娘:接触频率【每五一次】,最近接触【五前】,健康值【76/100】,情绪状态【平静】。
陈管家:接触频率【每七一次】,最近接触【七前】,健康值【71/100】,情绪状态【疲惫】。
还有四个名字:翠竹、秋菊、冬梅、春兰——都是荣禧堂的贴身丫鬟。
林雨熙的视线落在“翠竹”这个名字上。接触频率【每多次】,最近接触【今傍晚】,健康值【85/100】,情绪状态【紧张】。
紧张?
她眯起眼睛。系统显示的情绪状态是据人物微表情、心跳频率等数据综合分析得出的,准确率高达92%。一个贴身丫鬟,在侍奉老夫人时为什么会紧张?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棂嘎吱作响。那片枯叶终于被吹走,在夜色中翻滚着消失不见。
林雨熙吹灭蜡烛,房间里陷入黑暗。她躺在床上,却睁着眼睛。世子在隔壁房间的摇篮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,娘守夜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轻轻响起。
她在黑暗中梳理思路。
老夫人中毒的症状:口中金属味、指甲出现白色横纹、持续乏力、食欲不振。这些都是慢性重金属中毒的典型特征。
毒物来源:可能是饮食、汤药、熏香、甚至常接触的物品。
下毒者:必须能长期接近老夫人,且有机会在不易察觉的情况下投毒。
动机:为什么要毒害老夫人?争夺侯府内宅权力?报复?还是……另有图谋?
林雨熙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老夫人那双锐利的眼睛,还有那句“在查明真相之前,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侯爷”。
老夫人知道危险。
但她选择信任一个刚入府不久的娘。
为什么?
天色微亮时,林雨熙已经起身。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襦裙,头发简单挽了个髻,上一支木簪。镜中的女子眼圈泛青,但眼神清明。
春桃端着热水进来时,林雨熙正在整理床铺。
“姑娘起得真早。”春桃将铜盆放在架子上,热气蒸腾而起,带着皂角的清香,“奴婢去厨房取早膳时,听说老夫人昨夜又没睡好,天没亮就醒了。”
林雨熙洗脸的动作顿了顿:“谁说的?”
“荣禧堂的小丫鬟秋菊,她在厨房给老夫人熬安神汤时说的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秋菊还说,老夫人这半年来总是睡不安稳,夜里常常惊醒,有时候还会说梦话。”
“说什么梦话?”
“秋菊没听清,只隐约听到‘别过来’、‘不是我’之类的。”春桃拧毛巾递给林雨熙,“姑娘,您说老夫人是不是……”
“别乱猜。”林雨熙接过毛巾,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,“去把世子的衣物拿来,该给他换尿布了。”
早膳后,林雨熙抱着世子在庭院里散步。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,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正盛,金黄、雪白、淡紫,层层叠叠。空气里弥漫着菊花的清苦香气,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。
她故意绕到荣禧堂附近。
院墙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是丫鬟们在打扫庭院。竹扫帚划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,水桶碰撞的哐当声,还有压低的笑语。
林雨熙放慢脚步。
“翠竹姐姐,老夫人今的汤药熬好了吗?”一个年轻的声音问。
“熬好了,在炉子上温着呢。”回答的声音很轻,带着些许疲惫,“秋菊,你去看看火候,别熬了。”
“是。”
林雨熙透过月洞门往里看。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的丫鬟正端着铜盆从正房出来,盆里装着洗漱用的水。那丫鬟约莫十八九岁,面容清秀,但眉头微蹙,眼神飘忽不定。
系统光幕自动浮现:【翠竹,荣禧堂一等丫鬟,接触老夫人频率:每多次,情绪状态:紧张,健康值:85/100】
林雨熙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怀里的世子咿呀了一声,小手抓住她的一缕头发。
“乖,娘带你去看花花。”她轻声哄着,拐进了侯府的花园。
花园占地颇广,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,布置得精巧雅致。这个时节,除了菊花,还有几株晚开的桂花,香气甜腻醉人。林雨熙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,目光扫过路边的花草。
她的脚步在一丛植物前停住了。
那是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,叶片呈心形,边缘有细锯齿。花朵很小,簇拥在一起,像一团淡紫色的雾。
林雨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在现代见过这种植物——荷青花,一种含有微量砷的野生植物。长期接触或误食,会导致慢性砷中毒,症状正是口中金属味、指甲白纹、乏力、失眠。
而砷,正是古代最常见的毒物之一。
“系统,扫描这丛植物。”
【扫描中……】
【植物名称:荷青花(野生变种)】
【毒性成分:三氧化二砷(微量)】
【危险等级:低(长期接触可导致慢性中毒)】
【生长环境:喜阴湿,常见于庭院角落、假山背阴处】
林雨熙的心跳加快了。她环顾四周,这丛荷青花生长在假山的阴影里,旁边是一小片竹林,位置相当隐蔽。如果不是特意寻找,很难注意到。
谁会在这里种植有毒植物?
“林姑娘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林雨熙猛地转身,怀里的世子被惊动,哇地哭了起来。她连忙轻拍安抚,同时看向来人。
是赵大夫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衫,手里提着药箱,正站在小径的另一端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,斑驳陆离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在林雨熙和那丛荷青花之间扫了一下。
“赵大夫。”林雨熙定了定神,“您也来逛园子?”
“来采些草药。”赵大夫走近几步,药箱里传来药材碰撞的窸窣声,“世子怎么哭了?让老夫看看。”
他伸手探了探世子的额头,动作熟练而轻柔。世子渐渐止住了哭声,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他。
“无碍,只是受了惊。”赵大夫收回手,目光再次落在那丛荷青花上,“林姑娘认识这种花?”
“不认识。”林雨熙说,“只是觉得颜色特别,多看了两眼。”
“这是野花,没什么稀奇的。”赵大夫的语气很平淡,“府里花园大,难免长些杂草。林姑娘若是喜欢花,那边有上好的菊花,可以去看看。”
他说完,提着药箱继续往前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后面。
林雨熙站在原地,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怀里的世子已经安静下来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咿呀地哼着。
她低头看着那丛荷青花。
淡紫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看起来柔弱无害。
但就是这种东西,可能正在慢慢侵蚀老夫人的生命。
午时过后,春桃悄悄回来了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,神色紧张地关上门,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,这才走到林雨熙面前。
“姑娘,东西拿到了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将布包放在桌上,“这是老夫人今早的药渣,奴婢是趁翠竹去厨房时,从药罐里偷偷取出来的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:“这是李姨娘上次送来的茶叶,老夫人还没喝完,奴婢倒了一点出来。”
布包打开,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。药渣黑褐色的,已经熬得稀烂,但还能看出一些药材的轮廓:当归、黄芪、茯苓、甘草……
林雨熙凑近细看。
她的目光突然凝固了。
在那一堆药渣中,有几片细小的、淡黄色的碎片,混在黑色的药材里很不显眼。但林雨熙认出来了——那是荷青花的燥花瓣。
“系统,分析药渣成分。”
【分析中……】
【主要成分:当归、黄芪、茯苓、甘草、熟地黄、白芍……】
【异常成分检测:三氧化二砷(微量)】
【来源:荷青花燥花瓣(已确认)】
【含量:每剂药约含0.3克荷青花花瓣,长期服用可导致慢性砷中毒】
林雨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果然。
老夫人的汤药里被人掺了毒。
“姑娘,怎么了?”春桃紧张地问,“这药渣有问题吗?”
林雨熙没有回答。她打开那个小纸包,里面是深绿色的茶叶,叶片完整,香气清雅。她捏起几片茶叶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除了茶香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苦味。
“系统,分析茶叶。”
【分析中……】
【茶叶品种:西湖龙井(上等)】
【异常成分检测:无】
【备注:茶叶本身无毒,但检测到轻微霉变,可能储存不当】
林雨熙松了口气。
茶叶没问题。
那么毒物的来源只有一个——汤药。
而下毒者,必须是能接触到老夫人汤药的人。熬药的人、送药的人、甚至……开药方的人。
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赵大夫那张平静的脸。
“春桃,”林雨熙将药渣重新包好,“老夫人每的汤药,是谁负责熬制?”
“是荣禧堂的小厨房专门熬的。”春桃说,“一般是翠竹或者秋菊看着火候,熬好了由翠竹端给老夫人。”
“赵大夫多久来诊一次脉?”
“每三一次,每次都会调整药方。”春桃想了想,“不过药方开好后,是陈管家派人去外面的药铺抓药,抓回来的药材会先送到赵大夫那里查验,然后才交给荣禧堂的小厨房。”
林雨熙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环节太多了。
抓药、验药、熬药、送药……每个环节都可能被人动手脚。
但最可疑的,还是长期接触汤药的翠竹。
“春桃,你去打听一下翠竹的来历。”林雨熙说,“要小心,别让人察觉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春桃离开后,林雨熙独自坐在房间里。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将房间里的家具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她看着桌上的药渣和茶叶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如果翠竹是下毒者,她的动机是什么?
一个贴身丫鬟,毒害主子能有什么好处?除非……她受人指使。
指使她的人会是谁?
李姨娘?张姨娘?还是……府外的势力?
林雨熙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庭院里的桂花香依旧浓郁,但此刻闻起来却让人有些窒息。她看见远处荣禧堂的屋檐,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。
老夫人就在那里。
一个被人长期下毒却浑然不知的老人。
一个选择信任她的老人。
林雨熙握紧了拳头。
她必须查清楚。
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。
更是为了……那份难得的信任。
夜幕降临时,春桃回来了。
她带回来的消息让林雨熙更加困惑。
“翠竹是家生子,她娘以前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,后来嫁给了府里的一个管事。”春桃喘着气说,“翠竹十岁就进荣禧堂伺候,到现在已经八年了。府里人都说她忠心,老夫人也很信任她。”
“她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爹娘都在,还有一个弟弟,在侯爷名下的铺子里当学徒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不过奴婢打听到一件事——翠竹的弟弟三个月前在铺子里惹了祸,差点被赶出去,是李姨娘出面说情,才保住了差事。”
林雨熙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李姨娘。
又是她。
“具体是什么祸?”
“说是打碎了一件贵重瓷器,价值五十两银子。”春桃说,“按理说该赔钱赶人的,但李姨娘跟铺子管事打了招呼,只罚了三个月工钱。”
五十两银子。
对一个普通学徒来说,这是天文数字。
李姨娘为什么要帮翠竹的弟弟?仅仅是因为好心?
林雨熙不信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奴婢还打听到,翠竹这几个月经常往李姨娘的院子跑。”春桃说,“虽然说是送老夫人赏赐的东西,但去的次数也太频繁了。有一次秋菊还看见,翠竹从李姨娘那里出来时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”
线索渐渐串联起来了。
翠竹的弟弟欠了李姨娘人情。
翠竹经常与李姨娘接触。
翠竹负责熬制老夫人的汤药。
而李姨娘,恰好是那个给老夫人送茶叶的人——虽然茶叶本身无毒,但这足以证明她有接近老夫人的机会和动机。
林雨熙走到桌边,重新打开那包药渣。淡黄色的荷青花花瓣混在黑褐色的药材中,像隐藏在黑暗里的毒蛇。
她捏起一片花瓣,放在烛光下。
花瓣很薄,几乎透明,边缘有细微的锯齿。
“春桃,”林雨熙轻声说,“明天一早,你再去花园一趟。”
“姑娘要奴婢做什么?”
“去那丛荷青花附近看看。”林雨熙说,“看看有没有人经常去那里,或者……有没有采摘过的痕迹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夜深了。
林雨熙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窗外的月光很亮,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斑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
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些画面:翠竹紧张的眼神、赵大夫平静的脸、李姨娘娇媚的笑容、还有老夫人那双锐利而疲惫的眼睛。
这个侯府,表面光鲜,内里却暗流涌动。
而她,一个刚入府不久的娘,竟然卷入了这样的漩涡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从她决定调查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林雨熙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。
无论前方是什么。
她都要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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