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开那个从上海带回来的行李箱,准备把里面的衣服都洗了,把那段屈辱的过去,连同那些衣物一起,彻底埋葬。
箱子不大,里面的东西却承载了我九年的记忆。
我一件件地往外拿,有方文静送我的羊毛衫,有顾家少爷顾远给我买的护手霜,还有我自己舍不得穿的一件新外套。
手,伸进了最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的口袋。
那是我专门用来晚上起夜时穿的,因为方文静睡眠不好,经常半夜醒来,我怕她着凉,总是第一时间拿这件外套给她披上。
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异物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机械地把它掏了出来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那对熟悉的金耳环,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,闪烁着刺眼的光。
那一瞬间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怎么会在这里?
它们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口袋里?
难道……难道我真的在梦游的时候,鬼使神差地拿了?
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,巨大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几乎将我吞噬。
就在我快要被这荒唐的念头击垮时,我的手指又从口袋里捏出了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我颤抖着手,将它展开。
白纸黑字,无比清晰。
是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诊断单。
患者姓名:方文静。
诊断结果:早期老年痴呆症。
建议:家人多加看护,避免患者独处,注意情绪疏导。
落款期,是一个月前。
“老年痴呆症”……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,在我脑中轰然炸开。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一切都明白了。
不是她故意冤枉我。
是她病了!
她把最重要的东西,放在了她最信任的人的口袋里,然后,她忘记了。
她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,只记得东西不见了。
那一刻,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怨恨,都化为了一股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悲哀。
为她,也为我。
03
我一夜没睡,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单,它却重如千斤。
我打开儿子淘汰给我的旧手机,用缓慢的、几乎是颤抖的手指,在网上搜索“老年痴呆症”的症状。
——记忆力显著衰退,尤其是近期记忆。
——性情改变,变得多疑、易怒、焦虑。
——出现异常行为,如藏匿物品,然后忘记藏在哪里。
……
每一条症状,都像一把钥匙,解开了一个个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。
我想起来,最近这半年来,方文静确实变得很不一样。
她常常问我一些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,比如“今天星期几?”“晚饭吃什么?”
她会突然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,前一秒还笑着夸我菜做得好,后一秒就可能因为汤的温度不对而掀翻桌子。
还有一次,我发现她把电视遥控器藏在了米缸里。当时我只当她是一时糊涂,还笑着打趣她。
原来,那不是糊涂,那是疾病的信号。
我心疼她。
方文静是个多么骄傲、多么爱体面的人。她出身书香门第,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。她怎么能接受,自己的大脑正在一点点背叛自己,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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