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!”我打断她,“你别管了。”
筒子楼,单间,临时工,欠学费……
每一个词,都精准地落在我为官司准备的靶心上。
这些证据,足以在法庭上,将她击垮。
我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。
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那天下午,我鬼使神差地开着车,去了城西那片筒子楼。
我没有上楼。
我把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下午五点,我看到江渝牵着江念,从巷子口走出来。
她穿着超市的蓝色工作服,应该刚下班。
江念背着一个小书包,一路蹦蹦跳跳。
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江念好像在跟她讲幼儿园的趣事,手舞足蹈。
江渝一直微笑着听着,时不时蹲下来,帮他整理一下衣领。
她的笑,很温柔,很满足。
一点也看不出生活拮据的窘迫。
他们走进楼下的一家沙县小吃。
过了一会儿,江渝一个人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。
江念没跟出来,估计是让她在店里等。
她一个人站在路边,好像在等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,又放了回去。
那个手机……
我眯起眼睛。
那是一款很旧的诺基亚。
是我们分手那年,我用第一个月工资,给她买的情侣机。
我的那只,早就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了。
她竟然还在用?
一个为了钱抛弃我的女人,会用着一支五年前的旧手机?
一个细节,像一小小的刺,扎进了我天衣无缝的逻辑里。
就在这时,江念从沙县小吃里跑了出来,手里举着一个鸡腿。
“妈妈!给你吃!”
他把鸡腿递到江渝嘴边。
江渝笑着摇摇头,又从打包盒里拿出一个鸡腿。
“妈妈也有。这个你吃。”
她把打包的鸡腿递给江念,自己却把江念手里的那个,咬了一小口。
“真香。”她说。
江念开心地笑起来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这对母子在夕阳下分食一个鸡腿。
我的心,像是被一只手,狠狠地攥住了。
我拿起手机,给老张发了条信息。
“诉前调查,可以先暂停吗?”
06
老张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。
“陈屿,你搞什么?临阵变卦?这可不是你的风格。”
“我没变卦。”我看着远处那对母子的背影,声音有些涩,“我只是觉得,不用那么急。”
“怎么,心软了?”老张一针见血。
“不是。”我嘴硬,“我是觉得,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更有用的地方。比如,孩子的教育和健康。”
这是老张教我的话,现在被我拿来当借口。
老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行,你是当事人,你说了算。不过我提醒你,你这边一松,对方可能就会觉得你有转圜的余地。别把主动权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到江渝牵着江念走进了那栋破旧的筒子楼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,我才发动汽车。
回家的路上,我脑子很乱。
那部诺基亚手机,那个被分食的鸡腿。
这些画面,和我脑中那个“拜金、自私、狠心”的江渝形象,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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