侠客文学爸妈他们回来了，还没进屋，妈的声音清亮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，跟在祠堂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耀祖，快来，妈给你带了鸡腿。”
耀祖很快从屋里走出来，拿起鸡腿咬了一大口，“爸妈大哥你们怎么才回来，我都快饿死了，事情都办好了？”
“办好了，乡亲们已经知道你姐做了什么败坏门风的事，就等着那封信了。”
耀祖像是忘记了推我下井的害怕，他无所谓地说：“一个鸡腿不够吃，妈，把家里的老母鸡炖了吧，我现在有五千块，去镇上买几十只小鸡重新养呗。”
“好，妈听你的。”妈二话不说就应下，转身去抓鸡。
灶房里传来的肉香味，顺着后山的风，若有若无地飘进井口的缝隙。
那是最肥的老母鸡，以前我在家时，这鸡是全家的命子，每天下几个蛋都要被妈仔细登记，哪怕我累得晕倒在灶台前，也没资格喝一口剩汤。
可现在，我“私奔”了，家里不仅没了一张吃饭的嘴，还凭空多出了五千块。
中午，耀祖嘴里塞满了肉，嘟囔着，“老母鸡的肉太柴了，回头我带你和爸、大哥一起去镇上下馆子吧，听说城里有钱人都这么吃，我带你们享福去。”
“哎呀，我们耀祖真的孝顺。”妈一脸欣慰。
爸坐在门槛上，喝了口烧酒：“跑了好，跑了好啊！来娣那丫头心太重，整天瞪着双眼看人，看得老子心里发毛，现在她这一‘跑’，我们家手头也宽裕了。”
“说的是。”大哥赞同地点头。
我听着他们把我当累赘的话，只觉得荒谬。
从小我没买过一件新衣，穿的都是大哥和爸妈不要的旧衣服，改小了穿，身子没吃过一口饱饭。
因为要紧着弟弟耀祖。
为了攒这五千块，我的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染料，就算是这样我也要挤出时间念书。
我以为我是在为家里减轻负担，却被家人视为给耀祖的铺路石。
真是可笑。
06
子一天天过去，我的身体在井下渐渐有了异味，姜家院子则沉浸在白得了五千块的喜气里。
丝毫看不出他们家失去了一个女儿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死在井底下，没有坟，魂魄一直在村子里徘徊。
“大哥，你是不是没睡好？”这天，耀祖又输了一把游戏，不高兴地把手柄摔在桌上，他扭头看向眼底有浓黑乌青的大哥。
大哥揉了揉太阳：“嗯，可能是接连下雨，屋里湿，睡不好。”
深夜，姜文瞒着爸妈，偷偷冒雨爬上了后山。
我就飘在他身后，静静看着他。
虽然大哥没有带铲子之类的工具，我心里还是隐隐升起一丝希望。
希望他能把我挖出来，好好安葬。
可是，我很快知道了，这是奢望。
只见大哥从怀里掏出几张从村里瞎眼阿婆那买来的“辟邪符”，以前他常说这是封建迷信，骗人的。
大哥站在枯井盖前，他看着那块冰冷的青石板，腿肚子抖了抖。
“来娣，别怪大哥，是耀祖推的你……你要是活着，全家都得坐牢。”他低声咒骂着，蹲下去把符纸贴在被雨水冲刷净的青石板上。
他继续说个不停，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罪孽，“耀祖是你弟弟，你本来就应该有什么都紧着弟弟，死后也别那么小气，这符贴上了，你就安生待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