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,还有她。
王帅不懂事,她一个做母亲的,总不能也如此狼心狗肺。
我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找到了她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?大哥啊?有什么事吗?”弟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警惕。
“张兰,我……我住院了。”
我强忍着屈辱,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哭天抢地的哀嚎。
“哎呀我的大哥啊!你怎么就病了啊!”
“我们家王帅也是倒霉啊!做什么生意赔什么,那几百万,早就赔光了!现在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!”
“我们娘俩现在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啊!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我心里一沉,还没来得及说话,她的话锋就陡然一转。
“大哥,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……不是想把钱要回去吧?”
“我可告诉你,当初可是你自愿给的,白纸黑字签了赠与协议的!”
“你现在可不能反悔啊!”
她的声音尖利起来,充满了防备和敌意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,口一阵剧痛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看病……没钱了……”
“看病没钱?”
弟媳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,像数九寒冬的冰。
“我们家一分钱都没有!王帅还等着我到处借钱给他还债呢!”
“再说了,你那三个儿子呢?不都挺有出息的吗?”
“一个做老板,一个当领导,一个在城里有正经工作,哪个不比我们这孤儿寡母强?”
“他们出钱给你看病不是天经地义吗?找我们什么!”
“当初给钱的时候那么硬气,现在有事了倒想起我们了?我们可担待不起!”
说完,她“啪”的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我举着手机,呆若木鸡。
原来,他们早就想好了退路。
原来,他们一家人,从头到尾都在把我当成一个傻子。
一个自以为是的,慷慨解囊的,成年巨婴。
我慢慢地放下手机,看着惨白的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像一只狞笑的眼睛,嘲笑着我的愚蠢。
心,一点点变冷,最后彻底死去。
我用六百万,不是给大哥留了,而是给他的后代买了一张长期饭票。
我用六百万,不是弥补了愧疚,而是给自己买了一个天大的,血淋淋的教训。
我王建国,活了六十五年,到头来,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03
夜深了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暗,像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冷风越来越大,从窗缝里挤进来,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。
我盖紧了被子,还是冻得瑟瑟发抖。
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摇摆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冻死、病死在这个角落时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个穿着时髦,头发染成亚麻色的年轻人,拎着一个保温桶,出现在我床前。
是我的小儿子,王西。
他把保温桶“砰”的一声重重放在床头柜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吃吧。”
他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,语气里满是没好气。
“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王家的儿子,连顿断头饭都不给送。”
我看着他,又饿又气,口堵得慌。
但肚子的咕咕叫声,比我的尊严更诚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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