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大哥……王东,他怎么说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提到王东,我的心就悬了起来。
三个儿子里,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沉默寡言,但心思最深的老大。
“我哥明天从外地回来。”
王西的语气平淡。
“他会亲自来‘看望’你这位伟大的父亲。”
我的心咯噔一下,忐忑不安起来。
手术被安排在了后天,家属签字那一栏,王西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我忍不住,还是问出了口。
“你昨天说的,你侄子那个店……?”
王西发出一声嗤笑,满脸不屑。
“什么店,一个烧钱的空壳子罢了。”
“光装修就花了两百多万,请了一堆托儿在门口撑场面,开业酬宾,咖啡倒贴钱送人喝。”
“他懂个屁的经营,就是个草包。”
“我找人打听了,那地段租金贵得吓人,他那套玩法,不出半年就得关门滚蛋。”
王西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心里的一扇门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我脑海中萌生。
把钱拿回来。
把属于我的东西,从那对白眼狼母子手里,一分不少地拿回来。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疯狂地生发芽,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。
我的眼神,第一次从浑浊和绝望,变得清明和锐利起来。
05
大哥王东回来了。
他是一个人来的,两手空空,什么都没带。
四十岁的男人,两鬓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,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沧桑许多。
他没说话,只是拉过椅子,静静地坐在我的病床边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。
那目光不锐利,却像山一样沉重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最终,还是我先沉不住气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老大,爸……”
我的声音涩,才说出三个字,就被他抬手打断了。
“钱给出去的时候,你心里有我们三兄弟吗?”
王东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巨石,重重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张了张嘴,哑口无言。
我能说什么?
说我当时被愧疚冲昏了头?
说我以为你们会理解?
任何解释在现实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王东看着我无言以对的窘迫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,近乎于无的嘲讽。
“你心里没有我们。”
他替我说了出来,一字一句,像法官在宣读判决。
“你心里只有你那个死去的哥,只有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愧疚。”
“你拿我们兄弟三个本该拥有的未来,去填你自己心里的窟窿,去买你自己的心安理得。”
“爸,你可真伟大啊。”
句句诛心。
我羞愧地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。
几十年的父子,我第一次发现,我本不了解我的儿子们。
王东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,有失望,有无奈,还有一丝我听不懂的疲惫。
“那天,我们没吵没闹,不是我们同意了,是我们心凉了。”
“一个心里本没有儿子的爹,我们闹,又有什么用呢?”
“你把我们当外人,我们再怎么闹,也闹不进你的心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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