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接话,等她继续。
“但我不是傻子。”她轻轻抚了抚袖口。
“他书桌底下那个上锁的抽屉,我早就打开看过了。”
“一百多封信,写得真是……情深意切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我:
“我嫁给陈昭的时候,就知道他心里有个人。”
“不过我不在乎,因为最后和他过子的是我,给他生孩子的是我,能帮他在厂里站稳脚跟的,是我父亲。”
她的语气一直很平静,甚至是从容。
“我喜欢他,从从第一次在厂联谊会上见着就喜欢。”
“所以这个家、这个男人,我都会守住。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林小姐,你和陈昭的过去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你们之间,隔着整整五年,隔着我和念念,隔着现实。”
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一张明早的火车票,回你原来的地方去。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“如果我不走呢?”
白薇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不保证,你那些珍贵的信,会不会出现在厂宣传栏上,或者变成这附近几个家属院里,家家户户晚饭桌上嚼舌头的话题。”
“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,流言蜚语有时候,比刀子还伤人。”
“尤其是对一个还没进大学门的女学生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陈昭昨晚确实犹豫过。”
“但今天他出门前亲了亲念念,然后对我说:‘你处理吧,别闹得太难堪。’”
她拿起皮包,挎在臂弯里,转身前,最后丢下一句话:
“你为他熬了六年,我很佩服。”
“但佩服归佩服,这个家,我不会让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我坐在原地,看着那对绣着鸳鸯的红布包,很久没动。
原来他不仅背叛了我,还默许、甚至纵容别人,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我,打发我。
原来我视若珍宝的六年。
在他们夫妻眼里,只是个需要被“处理”掉的麻烦,一段上不得台面的过往。
4
我一夜没睡。
天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框透进来时,眼睛涩得发疼。
八点整,我出现在县政府大楼前。
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,裹着军绿色棉大衣,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。
“同志,找谁?”
“教育局,白局长。”
老头打量我一眼:“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您告诉他,林晓婉来找他谈档案的事,他会见我的。”
老头犹豫一下,进了传达室。
我站在寒风里等待,看大院里凤凰牌的自行车一辆接一辆骑进来。
十分钟后,老头出来了:“白局长在开会,让你等。”
这一等,就是三个小时。
中午十二点,我看见宣传画片上那个身影从楼梯上下来。
白薇的父亲,白局长。
他披着件军大衣,露出里面藏蓝色的中山装,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,笑声很洪亮。
我径直走过去,挡在他面前。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小林同志啊,”
他很快恢复常态,挥挥手让旁边的人先走。
“这么早?我上午会多,让你久等了。”
“白局长,”我开门见山,“我的档案,什么时候能寄出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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