侠客文学
致力于好看的小说推荐

第4章

朱标猛地掩口剧咳起来,面色倏地苍白如纸。

“标儿?!”

朱元璋骤然起身,龙袍袖口拂过案沿,“你这是——”

“无妨……”

朱标勉力平复呼吸,摆了摆手,“只是偶感风寒。”

“定要保重身子,”

朱元璋步下御阶,语气里压着不安,“如今咱身边,只剩你了。”

“儿臣谨记。”

朱标低声应道。

恰在此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青年锦衣卫踏入殿中,正是新任指挥使蒋瓛。

自毛骧因胡惟庸案牵连伏法后,他便接掌此职。

“陛下,八百里加急军报已抵京师!”

“好,好!”

朱元璋朗声大笑,“老四这捷报来得正是时候!”

“父皇,如此大捷,当召集群臣共贺。”

朱标苍白的脸上现出笑意。

“正是。”

朱元璋眼底寒光一闪,“蒋瓛,传朕口谕:即刻召集百官,奉天殿议事!”

“臣遵旨!”

不多时,奉天殿内钟鼓鸣响。

百官鱼贯而入,分列两侧。

朱元璋已换上“臣等叩见陛下——”

山呼之声震殿而起,百官伏地齐拜。

朱元璋缓缓抬手: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龙椅上的声音落下,殿中文武这才依序归班,袍服窸窣,一片肃静。

御座之上,天子面含笑意,目光扫过丹墀下诸臣。”此时非例朝时分,可知朕为何急召众卿前来?”

群臣微抬眼帘,悄觑圣颜。

见天子神色和煦,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。

这数月以来,胡惟庸一案牵连如藤蔓蔓延,每朝会,几乎皆有旨意下达,刑狱不绝。

天子若面覆寒霜,则往往意味着又一场风雨将至。

幸有太子居中调和,方令这紧绷的朝局稍得喘息。

“臣等愚钝,伏请圣谕。”

众人齐声应道,心中纵有猜测,亦无人敢吐露半分。

毕竟那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闯入京师时,蹄声如雷,市井小民皆得目睹,更何况这奉天殿上的衮衮诸公。

“朕之四子,自北疆传回捷报了。”

天子语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欣悦,朗声道,“宣捷报使上殿!”

旨意一层层传下,声浪递出巍峨的殿门。

不多时,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士疾步而入。

他甲胄未卸,背令旗,面庞被边塞的风沙侵染得粗粝。

八百里加急,沿途无人敢阻,此乃国事之重,山河之系。

军士伏地叩首,声带微颤:“末将叩见陛下。”

“起来回话。”

天子抬手,语气温和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军士起身,立于这庄严恢弘的殿宇之中,不由屏息垂目,略显局促。

“将捷报呈上。”

“遵旨。”

军士手捧以火漆封缄的军文,趋步向前。

太子自御阶下行下,亲手接过,奉于御前。

“标儿,”

天子并未展阅,只含笑道,“便由你诵读,让满朝文武都听一听,我大明将士在北疆是如何骁勇,如何扬我国威。”

“儿臣领命。”

太子朱标躬身应道,旋即拆开封缄,展卷朗声宣读:

“儿臣朱棣,谨奏父皇陛下:奉父皇讨逆圣命,儿臣率军北征,历时半月,已获战果。”

“首战,我军先锋万余,于野地突遭北元铁骑三万掩袭。

将士悍勇,虽寡敌众,死战不退,终拖至主力大军合围,一举击溃敌锋。

此役斩首近万,俘获数千。

我军神射手于乱军中箭毙元将帖木儿,立下首功。”

“其后攻伐北元边城,经三昼夜勠力强攻,终破其城,尽歼守敌。

北元所聚十万之众,至此已溃其八万,我军折损仅万余。

元廷丞相扩廓帖木儿,亦殁于我军锐士刀下。

此战斩敌两万,俘获数万,可谓大胜。”

“此番北征,儿臣特奏请首功一人。

此人入伍不过半载,年少而志坚,实为军中楷模。

首战遇袭时,此人以 救同袍数十,箭敌酋帖木儿;边城之战,先锋主将负伤坠马,此子冒死先登,破门斩旗,更于乱军中手刃元相扩廓。

功勋卓著,已擢升守备之职。”

“此人名唤——朱江。”

读至此处,太子声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。

这名字……竟如此巧合?然他并未停顿,继续念了下去:

“伏请父皇宽心,半岁之内,儿臣必竟全功,使北元不复为患,边陲永靖。”

殿中鸦雀无声,唯有那“朱江”

二字,似一缕不易察觉的微风,悄然拂过不少臣工的心头。

朱棣的奏报被朱标一字一句地诵读出来,回荡在殿堂之内。

“好,好,实在是好!”

御座之上,那人朗声大笑,眉宇间尽是快意。”朕这个四子,确是为朕挣足了脸面。

北元气数早衰,那十万兵马已是其倾国之师,如今被老四一举击溃,所余不过散兵游勇。

还有那王保保,多年来屡犯我边陲,多少百姓受其荼毒,如今毙命,也算是去了大明一桩心病。

如此大捷,实乃社稷之福。”

满朝文武皆垂首恭贺,声浪在殿中回荡。

捷报上的数字确实惊人:以万余伤亡,换敌八万之众,这般战果,无怪乎龙颜大悦。

笑声渐歇,天子目光落回那捷报上某个被特意圈出的名字,略一沉吟,旋即释然。

天下广袤,同名同姓者不知凡几,朱姓也非皇家独有。

他未起于微末时,世上便早有诸多朱姓之人了。

“还有这个朱江,”

天子手指轻点奏报,“既是老四极力推许的首功之人,想必确有过人之处。

标儿,待有功之臣,朕只有四字:重用,重赏。

你即刻拟旨发往北疆,朕,等着他们下一封捷报。”

朱标躬身应下。

就在这时,御座上的笑声悄然敛去,仿佛暖阳被层云遮蔽,殿中的气氛也随之沉凝。

北疆的胜讯,似乎只是一块先行的压阵石,此刻,方要切入真正的正题。

……

“北境已定,王保保伏诛,北元如秋后残蝉,不足为虑。

我大明北疆,可暂得安宁。”

话音一顿,天子神情肃穆,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之下。”然则今,朕要议的,是我大明朝堂本身的事。”

群臣心中顿时一紧。

“自胡惟庸伏法,丞相之位空悬至今。

值此大捷,莫非陛下欲擢选新人,补此枢要?”

“不知何人能担此千钧重担……”

“位极人臣,终究是一人之下啊……”

细微的议论如风过水面,各部主官的神色更是复杂,期待与忐忑交织。

他们已站在文臣阶位的顶端,再进一步,便是那唯一的巅峰。

“胡惟庸。”

天子的声音冷冽起来,打破了下方的窃窃私语。”朕曾予他信赖,他却结党营私,将朝堂视作私器,甚而勾结外虏,包藏祸心。

呵……他终究是辜负了。”

殿中一片寂静,只余那冰冷的声音继续流淌。

“经此一事,朕算是看透了。

有些权位,本就易使人忘形;有些信任,注定会被辜负。

那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权柄……或许本身便是祸。”

这番话如寒冰坠地,让许多人心头骤凉。

先前关于拜相的揣测,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。

“为免重蹈覆辙,”

天子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
“朕决意,自此不再设立丞相。”

“往后大明,亦不再有此职衔。”

惊愕如涟漪般在百官脸上荡开。

随即,便有人急步出列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
“陛下!此事万万不可!”

“丞相之制,自古皆然,历朝历代未有废止!中枢机要,六部协理,皆需丞相统摄调和啊!”

“恳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
“此乃千古传承,焉能于大明断绝?”

“陛下若执意废相……老臣……老臣唯有以死相谏!”

殿中群臣如水般涌出,绝望与不甘在他们脸上交织成一片灰暗的阴云。

他们争相开口,言辞恳切,句句不离家国大义,不离千秋基业。

那情景,仿佛整个朝堂都已被这种沉郁的气氛所笼罩,无人能够置身事外。

龙椅上的朱元璋却神色平静,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早已预见的棋局。

他之所以选择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回后再揭开此事,正是为了等待这一刻——等待所有人的反应都落入他无声的算计之中。

“怎么?”

朱元璋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骤然一静。

他眉头微蹙,周身骤然弥漫开一股凛冽的寒意,那不是衰老所能磨灭的威严,而是随着岁月沉淀愈发厚重的伐之气。

“尔等莫非还想再养出一个胡惟庸?”

“臣等……不敢。”

百官纷纷垂首,无人敢迎上那双仿佛能刺透人心的眼睛。

“标儿,”

朱元璋不再多看他们一眼,转向身侧的太子,“拟旨,昭告天下。”

“自即起,废丞相之位。

其权责由新设通政司接掌,直属于朕,协理奏章文书。

你在百官之中择选几人入司办事。”

他的话语斩钉截铁,不留半分转圜余地。

“此事已定,退朝。”

袍袖一拂,朱元璋起身离座,将满殿未散的压抑与无声的抗辩尽数抛在身后。

群臣默然伫立,心中纵有万千不甘,却无人敢再出声。

胡惟庸案的血迹尚未涸,三万余人头落地之事犹在眼前,那位高坐御极之人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主。

——

国公府内,徐增寿步履匆促,径直推开了二哥徐膺绪的房门,反手将门扇合紧。

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
徐膺绪从书卷中抬起头,面露疑惑。

“出事了,”

徐增寿面色凝重,“事情……怕是要脱离掌控了。”

“何出此言?”

徐膺绪失笑,“父亲虽已故去,陛下与太子待我徐家依旧优厚。

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