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虎也凑过来,挠了挠头:“该不会是因为我吧……”
苏华没答,只是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后背。
机舱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烟的气味。
坐在折叠椅上的男人把烟蒂摁熄在脚边,抬眼扫过面前三张年轻的脸。”说说,”
他嗓音沙哑,“怎么都跟着我混了?”
最左边那个剃着青皮头的先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”不是你当初拍脯说管饱管暖么?我飞机脑子直,玩不过那些弯弯绕的,又想混出个人样——不跟你跟谁?”
他搔了搔刺青的脖颈,“说实话华哥,起初就冲着钱。
可你跟旁人不一样,答应的事桩桩都落地。
现在走出去,谁不规规矩矩喊声飞机哥?”
中间叫耀文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壮汉。
那汉子绰号伏虎,此刻却搓着手,笑得有些局促。”我啊……要不是跟了你,早被飞机片成生鱼片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什么‘西贡大傻’,听着唬人,其实就是个卖二手破车的。
没靠山,谁都来踩两脚。
跟你之后,总算能挺直腰杆做人了。
现在谁想动我,不得先掂量掂量我大哥地藏的名号?”
最后轮到耀文。
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的手。”我就怕挨欺负。
人软被人骑,这道理我懂。
本来只想守着小水果摊混口饭,可那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,还得天天交什么‘清洁费’……”
他抬起脸,眼底有簇火苗在跳,“没路走了,只能跟你。”
苏华站起身,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。
布料底下是紧绷的、年轻的肌肉。”都是我苏华的弟兄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过铁板,“咱们这种刀口舔血的,谁也不敢说能看见明天的太阳。
我能应你们的只有一句:有我一口,就少不了你们那口。”
他伸出食指,依次点过三人的眉心。
“什么叫兄弟?”
他问,又像在问自己,“是千军万马压过来时,肯跟你并肩站直了的人。
是黄泉路上还能跟你扯淡说笑的人。
是江山摆在眼前,愿意分你一半的人。
哪怕全天下的刀子都捅过来,也绝不撒手转身——这才配叫兄弟。”
耀文喉结滚动,猛地捶了下自己口:“华哥,我耀文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。
刀山火海,你指哪儿我闯哪儿。”
飞机啐了口唾沫:“我没那么多讲究。
有事,我第一个往前冲。”
伏虎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我、我不怕死……就是身手差了点。
要是真交代了,华哥能给挑块风水好点的地儿不?”
苏华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抬脚轻踹在他屁股上。”行啊,”
他扯了扯嘴角,“你要是先走,沙田宝福山最好的位置留给你。
再烧一队纸扎人,够你在下面凑两桌麻将。”
几人都笑起来。
伏虎哭丧着脸:“我这还没咽气呢,连坟地都规划好了?纸人长啥样您都想妥了吧?”
“保准合你心意。”
苏华摸出烟盒抖出一,咬在齿间,“答应兄弟的事,我什么时候食言过?谁要是先撒手走了,我肯定订做几个腰比桶粗、腿短屁股圆、脸盘赛月亮的纸人烧过去。
没有现成的就专门订制。”
飞机和耀文笑得东倒西歪。
伏虎臊得耳通红:“华哥,您这跟念我身份证号有啥区别?”
笑骂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。
苏华把系统里剩下的钱加上伏虎带回来的那笔,扣除弟兄们的医药费,余下的全部分了下去。
夜深时他躺倒在硬板床上,骨头缝里都透着疲乏。
但这一夜,洪兴那头没人合得上眼。
先是大佬手底下三个场子被苏华带队扫平,一个叫巢皮的骨被砍得只剩半口气。
陈浩南领着四百号人匆匆赶回,听说后立刻跳上车要追截,却在半道撞上东星的金毛虎。
两帮人在暗巷里得昏天黑地,最后陈浩南勉强算是赢了,可身边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五十来人——他哪里知道,金毛虎手下多半是巴基和黎胖子临时凑来的散兵游勇。
九龙区细眼的地盘被合联胜的大吞了两条街。
靓妈在深水埗的场子几乎被联合的人扫荡一空。
白纸扇阿耀带着总堂的人马四处扑火,像救火队员般东奔西跑,哪里炸开窟窿就往哪里填。
夜色浓稠如墨,血腥气在 窄仄的街巷里缓缓弥漫开来。
一夜的奔波,光是油钱就烧掉了好几千块。
车子一会儿拐进深水埗的窄巷,一会儿又冲向九龙嘈杂的街市,没过多久,铜锣湾闪烁的霓虹又映入眼帘。
几番折腾下来,连向来斯文的阿耀也忍不住啐了一口。
“真 打得稀碎!出门时明明七车人马浩浩荡荡,几趟转下来,就剩两车人了。”
一旁的大飞缩在副驾驶座上,眼观鼻鼻观心,一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也不敢问”
的模样。
他这会儿活像婚礼上压车的童男,只管在小座位上端正坐着,有事吩咐便应声,一切行动听指挥。
可大飞心里也窝着一团火。
谁不想趁乱立功、往上爬呢?结果跟着陈文耀东奔西跑一整夜,每每赶到地方,战局早已平息,只剩一地狼藉。
人没接应到,反倒跑丢了好几车弟兄,半个港岛的夜景倒是看了个遍。
*
天色渐亮,苏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在心中默念系统签到。
近来开支如流水,囊中早已空空如也。
若不是有这系统傍身,他真不知该如何维持手下弟兄、坐稳这把交椅。
连看管的场子都交出去了,眼下连进账的门路都断了。
“叮!签到成功。
检测到宿主身份变更,奖励港币两百万元,三维属性各加一点。”
提示音让苏华怔了怔。
他立即在脑中向系统追问缘由。
“宿主原隶属洪兴体系,现转变为 势力,且以你为首领,因此奖励提升。”
苏华恍然。
早知如此,他或许早就迈出那一步了。
他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:
【姓名:苏华】
【力量:7】(成年男性标准值为5)
【敏捷:6】
【体质:7】
【财富:200万港币】
【技能:马伽术、刀法宗师】
【系统背包:忠心卡×2】
苏华平静地关闭面板。
眼下数据虽不惊人,但积月累的道理他懂。
岁月还长,若能坚持签到十年八年……
外物终是辅助,身体才是本。
想起上次与洪兴太子交手,他便清楚感觉到“战神”
之名绝非虚传。
对方的力量、速度都明显胜他一筹,当时他持刀抢攻,才勉强斗个平手。
更何况太子并未下死手,而苏华那时已是心骤起。
高低之间,不言自明。
事后苏华估测,太子的三项属性恐怕都已接近十点。
那人硬接他一记重拳,不过后退几步,面色如常,气息未乱。
*
洪兴总堂再度聚会议事。
蒋天生仍坐在上首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
“昨夜社团损失不小,地盘丢了几处,人手也折了许多。
铜锣湾和深水埗两个堂口更是伤筋动骨,旗子都快被人拔了。
各位说说,眼下该怎么办?”
坐在长桌末端的靓坤凉凉开口:“怎么办?凉拌呗。
谁的地盘谁自己去打回来啊。”
大佬脸色铁青:“我铜锣湾的人都快打光了,拿什么打?”
“呵,那是你自个儿的事。”
靓坤歪着嘴笑,“东星怎么不碰别人专碰你?苏华那么多人不砍偏砍你?人得有自知之明,别整天嚷着砍这个全家、那个满门。”
太子此时沉声道:“我主张和谈。
至少苏华还未公开宣布脱离洪兴。
就算真要分家,也别在这节骨眼上多树一个强敌。”
巴基连忙附和:“太子这话在理!你们是没亲眼见过,当初他带人来救我和阿坤,就五十来个弟兄,手里一把刀……”
蒋天生的眼神淡淡扫过来,巴基喉头一哽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靓坤故作不见,接着道:“他当场把金毛虎的人马砍得七零八落,隔天在西贡又把想动我的疯狗彻底摆平。
这都是明摆着的事,在座谁能否认他的实力?靓妈,苏华是不是也救过你?你来说说。”
靓妈也站出来说话:“阿坤和基哥讲得对,对付苏华这样的,要么就别惹,要么就一次弄到底,千万别留余地。
上次阿耀传错话,苏华直接带人冲进来就砍,你们是没看见,他那帮手下跟饿狼似的,不咬死不罢休。
我有个小弟退慢了两步,手筋被砍断,到现在还没接上。
不只我,阿耀和大飞更惨——要不是苏华当时拦了一下,他俩恐怕已经进重症监护室了。”
大飞从小房间里走出来,嘴道:“别扯上我啊,那天我是为了护着阿耀才被他们瞪的,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。”
阿耀摆摆手:“过去的事别提了。”
大飞撇撇嘴,坐回位置。
蒋天生心里掠过一丝迟疑:难道我之前压苏华压错了?
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。
“先说怎么办吧,”
他敲敲桌面,“我们现在撑不起多线开战,怎么看都是我们吃亏。”
阿耀举手:“蒋先生,我觉得可以一步步来谈和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眼下最大的威胁是东星,这点大家应该都没异议,而且东星不可能跟我们和解。
其次是联合那边,威胁最小但也最难预测的是苏华——可他偏偏最疯。
昨天他已经把西贡的地盘要么卖了要么关了,明显是集中火力朝我们洪兴来。
我们摸不清他下一步,如果这时候发江湖追 令,说不定反而把他到东星那边去。
我建议先跟苏华谈和,昨天他也找过大佬麻烦,气应该消了些。
联合那边今天各堂口分点人手就能收回,之后再打算。”
蒋天生听完点了点头。
这确实是目前对洪兴最有利的选择。
十二位堂主最终都表示同意。
和谈的人选定为靓坤、巴基和阿耀三人。
靓坤直接拨通了苏华的电话。
双方约在中午,有骨气酒楼见面。
????
到了约定时间,苏华只带了耀文出发。
但他留了后手——让飞机领百来号兄弟晚十分钟动身。
谁知道这是不是靓坤设的局?两人表面称兄道弟,背后从来各怀心思。
有骨气酒楼位于湾仔,不在铜锣湾地界。
两者算来是包容关系:湾仔区比铜锣湾大。
上了二楼,走进“钢筋铁骨”
包间,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:靓坤、阿耀、巴基,还有洪兴的战神太子。
苏华神色如常地踏进去。
“今天人这么齐?连太子哥都来了,尖沙咀这么闲吗?”
太子朝他点了点头:“我也不想来,可他们心里没底啊。
你地藏的名声不是白给的,洪兴里能跟我过招的有几个,能跟我打平手的却没几个,你算一个。”
苏华拱手:“太子哥抬举了。
那回是你让着我,我心里清楚。”
太子笑笑没再接话:“你们谈吧,我就是来蹭饭看热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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