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嗯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放好。
“还有吗?”
我静静地看着儿子,此刻他就是我的救星。
“还有……”儿子摸着下巴,忽然眼睛一亮,“我们得写封举报信!”
“让部队里的叔叔们都看看我爸的好事,让他们替我们做主。”
儿子翻出了自己的书包,拿出纸笔。
我彻底愣住。
我以为儿子只是想找个人替我说话。
我没想到,他竟然还要写举报信。
“你爸……他会疯掉的。”
我声音发抖。
我听人说过,举报是很严重的事故,一旦查实,不仅要被,甚至还要送去改造。
我两只手拧成了麻花,这事太大了。
我几乎能想象到乡下的婆婆知道这件事,一定会把我的头皮撕下来。
还有陆川,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。
那是我嫁给他的第三年,因为洗坏了一件衣服,被他打的。
“妈?”
儿子忽然握住我的手,小声却坚定地喊了我一声。
“你别怕。”
我咬紧了下唇,用力摇头。
“我不怕。”
怕有什么用?
从陆川带着那对母女回家起,我的心就死了。
心都死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?
儿子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笑意,是那种发自心底的高兴。
他拿着笔,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“举报信”三个大字。
“妈,你知道我爸和那个女人是怎么认识的吗?”
我摇头。
在我的注视下,儿子一点点说起了他听到的经过。
那时,菜还剩最后一道汤。
我被赶去厨房盯火。
客厅里,陆川难得开了瓶酒,在儿子崇拜的眼神下,慢慢讲起了和那个女人相遇的故事。
“那天部队派我去检查堤坝,没想到突然下了暴雨,洪水冲垮了堤坝。”
“还好玉霞带着妞妞出现了,拉着我躲到了山上,这才没事。”
“就是我走的太急,忘了通知大部队,听说为了找我,牺牲了好几个战友。”
说到这,儿子整张脸都气的鼓起。
我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呕出来。
也就是说陆川本不是什么抗洪英雄,反而是个害死战友的罪人?
我猛地起身,快步走到客厅,将大门上的铁锁拆下来。
然后,抖着手,将铁锁一点点缠上客房的门把。
“妈?”
儿子停下笔,好奇地看着我。
我张张嘴,结结巴巴地解释:
“我怕我们走了你爸带着那个女人逃跑,锁、锁上就没事了。”
天知道,这是我三十几年的人生里,做过最大胆的事。
儿子嘴巴大张,但眼神却更亮了。
“好、好。”
他咧着大嘴,笑得看不见眼睛,只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,奋笔疾书。
我不认识字,只是静静的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。
这就是我的孩子,一个聪明、正直、懂事的孩子。
半小时后,儿子写完了。
他放下笔,步伐坚定地牵上我的手。
“走。”
我紧紧拽着儿子小却温暖的手掌。
口袋里放着结婚证明和存折,手里捏着字迹歪扭的举报信。
天色未亮,心却前所未有的光明。
“走。”
我们两个人,带着举报信,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,走向不远处的军区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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