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梁景山也瞧见了黎荔,一脸担忧地加快了步子,朝着小院赶来。
黎荔扭头看向一旁的灶房,从门框里望去,只见靳夜正蹲着身子,专心致志给灶膛里添着柴火,丝毫没留意到屋外的动静。
趴在院门边的穷奇也察觉到了有人来,一边盯着梁景山,一边抖擞着站了起来。
它打了两个响鼻,一副警惕的样子,黎荔上前几步,低声对它道,“坐下,小小。”
事实证明,方才她没猜错,如今这穷奇对她的态度是真变了。
听了她的话,竟真乖乖又矮下身子,趴回地上,溜圆的两只眼睛直盯着她。
黎荔已走到了院门口,竖指在唇边,侧头对着它“嘘”了一声,“我去去就回来,你乖。”
说完就提着裙摆,疾步朝着梁景山走去,身后的穷奇也果然一声未吭。
雨虽停了,可泥地仍旧湿滑,梁景山见她蹚着泥泞走得不稳,一提灵力,飞身到了她近前。
“三师兄!”她站稳了身子。
“小九,”梁景山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担心地问,“你怎么样?”
原身在灵泉座下弟子中行九,梁景山一向照顾下头的师弟妹,是同门里除了云央,与原身最亲近的一个。
“我没事儿,”黎荔问道,“是师父叫你来接我的吗?”
梁景山却摇摇头,“师父闭关了,是我拿到了你传来的信。”
“闭关?”她恍然道,“难怪一直没见回信……”
“昨晚我从明崖师叔那儿回去时,已经很晚了,才今早过来的,”他稍作解释,又问她,“你在信上说,身份被识破了?”
半年前,原身被灵泉安排来此,对外都称她是犯了过错,罚来看守地宫思过,只有身边几个心腹弟子清楚实情,梁景山便是其一。
黎荔的信上写的是,自己假冒乐萦的事被靳夜识破,可那是她实在找不到理由,总不能真跟灵泉坦言自己用邪门歪道采补靳夜吧。
她想着,若谎称自己身份被揭破,灵泉自然会让她先出去,再另找人来代替。
可眼下……
她迟疑片刻才开口,“是个误会,是我误以为他发现了。
“误会?”梁景山讶然,“那就是说,他现在还不知道实情?”
若是今早之前,梁景山能找来,黎荔必定提着包袱就跟他走了。
可如今,她有了身孕,再回到灵泉跟前,人多眼杂,这事儿怕是本瞒不住。
到时候,一切败露,等灵泉出了关,就会料理她。
不,她不能出去。
至少,这个节骨眼上,留下才更安全。
黎荔心头一番计较后,点头答,“嗯,暂时还不知道,只是有些起疑,我先应付着,等师父出关了,再请示他老人家。”
梁景山松了口气,“那就好,昨晚我想着,今早先将你接出去,再做打算,来的路上,还一直担心你呢。”
她笑了笑,“都是我自己吓自己,害你也跟着心。”
“没什么事儿就好,师父闭关前,嘱咐我关切着这里,我就怕你有什么闪失,”梁景山又仔细瞧了瞧她,“怎么脸色这么差?人也清减了这么多。”
黎荔摸了摸脸,微微偏头遮掩,“只是没休息好。”
“到这儿来,苦了你了。”梁景山满眼疼惜。
“我知道师兄一直疼我们,不过我一切都挺好的,昨晚只是虚惊一场,”她装作一副自责的模样,“还好师父闭关呢,不然他指定要骂我一惊一乍,不够稳重。”
“那你自己小心些,对了,”梁景山低头,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,抓了她的手去,放在她掌心上,“这个给你。”
黎荔看着手心那枚被折起来的黄色符纸,好奇地想拆开了看。
“怎么,急敕符都不认得了?”梁景山笑道,指了指那符纸,“我已经在上头滴了血,真到紧要关头,你烧了它后我就会及时赶来。”
这急敕符有子母两枚,若同时被滴上血,若字符被烧毁,母符便有感应,惯常被用作示警。
黎荔清楚,梁景山是真的关心自己,心头一暖,“多谢师兄。”
“小丫头跟我还客气上了,这东西你收好了。”
黎荔点了点,将其揣进腰间。
“放心吧师兄,我会小心的。”
梁景山拍拍她肩头,“那成,师兄就回去了。”
黎荔目送他离去,直到看见那道身影消失在石缝间,才返身往院中走去。
—
上次烙个饼就险些将灶房烧了,靳夜一直心有余悸,这一次如临大敌,煮上面羹后就守在灶边,不时掀开锅盖瞧上一眼,生怕再煮糊了。
不多时,浓稠的面汤上就“咕嘟咕嘟”冒起小泡,他手忙脚乱地打了一颗蛋进去,不仅小臂被热汤溅到,还掉了一大块蛋壳进去。
情急之下,他徒手就去拈,蛋壳虽被弄了出来,指尖也被烫出了泡。
好在这儿只他一人,这副狼狈模样也没人看见。
拿筷子沾了些羹汤试了试后,他才拿碗来盛了,兴冲冲端着要去给黎荔。
可等进了屋子,才发觉里头空无一人。
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,口一窒,差点将手里的碗给摔了。
她又走了?
他放下羹碗,刚转身出屋子,就见一道清秀明丽的身影,推开院门,缓缓走了进来。
黎荔身子乏,走得慢,见了院中,抬眼看见他在门口杵着,脸上的表情在一霎间变化,由怒转喜,仿佛死灰复燃。
她看出端倪,坦然相告,“我三师兄刚刚来了。”
“哦,”他松了口气,又疑惑地问,“他来做什么?”
“本来是接我走的,”黎荔见他闻言脸色就是一白,忙接着道,“可我已经告诉他,我会留下。”
她不想走了?
靳夜怔怔看着她,心头激荡如风帆涨满,张了张口,又不知能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黎荔轻轻叹了口气,一时万般心绪,理不出个头来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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