侠客文学“你要什么！”
“你不肯走，我只能叫救护车了。”我举着手机，让她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，“他们会用担架把你抬下去，直接送到市中心医院。到时候我再通知苏明去医院接你。不过，救护车出车费不便宜，得从你的退休金里扣。”
“你……你敢！”她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我对着电话那头说，“地址是……”
“我走！我自己走！”
在我报出地址的前一秒，她终于崩溃了，尖声喊道。
我挂断电话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那就快点吧，我约的货拉拉九点到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。
她大概到这一刻才真正相信，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苏芸了。
她哆哆嗦嗦地，第一次，主动配合我穿衣、洗漱，坐上轮椅。
九点整，货拉拉的司机准时打来电话。
“喂，你好，我到小区门口了。”
“好的师傅，我们马上下来。”
我推着轮椅，后面跟着搬运行李的司机，走出了这个我住了十年的家。
下楼的时候，碰到了几个邻居。
他们看到这阵仗，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“苏芸，这是要嘛去啊？”
“送我妈去我弟家住一阵子。”我微笑着回答，坦坦荡荡。
阳光照在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我推着我妈，一步一步，走向小区门口那辆蓝色的货车。
走向我的新生。
09
货拉拉是一辆半旧的蓝色小卡车，车厢里空荡荡的，装上我妈的轮椅和那几个行李袋后，还显得很宽敞。
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，他帮我把东西都固定好，就默默地坐回了驾驶座。
我把我妈扶上副驾驶。
她浑身僵硬，一言不发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我拉上车门，自己也坐了上去。
“师傅，去恒达花苑。”
“好嘞。”
车子发动，缓缓驶离了这个困住我十年的老小区。
我从后视镜里，看着那栋灰色的居民楼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我没有一丝留恋。
从老城区到市中心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车厢里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。
我妈始终扭头看着窗外，拒绝与我有任何交流。
我也乐得清静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高楼大厦越来越多，马路越来越宽阔，路边的商店也越来越光鲜亮丽。
这是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。
十年来，我除了带我妈去医院，几乎没有来过市中心。
我的世界，只有那个五十平米的老破小，和楼下那个小小的菜市场。
现在，我看着车窗外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，他们穿着时髦的衣服，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，行色匆匆地奔赴自己的前程。
我突然意识到，我也才三十八岁。
我的人生，不应该只有屎尿屁和病床。
我的心，像一扇尘封已久的窗，被“咯吱”一声推开，阳光和新鲜空气一起涌了进来。
恒达花苑是市里有名的高档小区。
货拉拉在气派的大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。
“什么的？”保安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们这辆与小区格格不入的卡车。
“找人，12号楼的苏明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