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林逸独坐军帐,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,投在牛皮帐壁上,摇曳如鬼魅。案头摊着汉水舆图,朱笔圈点处,是他拟定的防线——南岸三处渡口,北岸两座要塞,水军游弋江心,陆路伏兵隐于山林。这本是绝妙的部署,可此刻,却让他心神不宁。
凌统傍晚时带回的消息,像一刺扎在心里。大乔的病,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军医的话犹在耳边:“夫人郁结于心,气血两亏,药石罔效。若能了却心事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了却心事…她的心事是什么,林逸心知肚明。可这乱世,这战局,他能给她什么承诺?
帐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。林逸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。
“都督。”他起身。
周瑜掀帘而入,一身银甲卸了,只着素白中衣,发髻微松,显是刚巡营归来。“子游还未歇息?”他在林逸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舆图上,“还在琢磨曹的动向?”
“曹大军已至新野,却不急着渡江。”林逸手指点向汉水北岸的曹军大营,“斥候报,曹军每练,打造战船,却无渡江迹象。这不寻常。”
“确实不寻常。”周瑜取过案上茶壶,自斟一杯,茶已凉透,他却不介意,“曹孟德用兵,向来讲究速战。赤壁败后,更该急于雪耻才是。如今这般按兵不动,倒像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援军?等粮草?还是…”林逸忽然想起系统提示中的“瞒天过海”,“等一个时机?”
周瑜抿了口冷茶,眉头微皱:“司马懿随军,此人我有所耳闻。善谋,能忍,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必是招。曹带他来,定有深意。”
“都督以为,司马懿会献何计?”
“不好说。”周瑜摇头,“但观曹军动向,不像要强渡汉水。他们造船,却多是小型快船;造浮桥,却只造了三座便停。倒像是…”
“像是在准备撤退?”林逸接口。
二人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。曹十万大军,千里迢迢而来,就为了在汉水北岸晃一晃,然后撤退?这不合常理。
“除非…”周瑜缓缓道,“他的目标,本不在汉水。”
不在汉水,在何处?林逸脑中急速运转。江夏?江陵?还是…
“报!”帐外响起急促声音。
“进。”
一名斥候满身泥泞闯入,单膝跪地:“都督,林先生,西线急报!曹军大将张辽率三万军,自汝南南下,已破安陆,正往夏口进发!”
夏口!林逸霍然起身。夏口是江东大本营,孙权驻跸之地,若失,江东危矣!
“曹主力在此佯攻,暗遣张辽偷袭夏口…”周瑜脸色骤变,“好一招声东击西!”
“不止。”林逸盯着舆图,手指从汝南划向夏口,又划向江陵,“张辽攻夏口,曹仁攻江陵,曹亲率主力牵制我军于汉水…这是三路齐发,要一口吞下荆州!”
帐中死寂。烛火噼啪作响,映着两张苍白的脸。
“主公在夏口,守军不过两万…”周瑜声音发,“张辽用兵,不在云长之下。夏口危矣!”
“必须回援!”林逸斩钉截铁,“汉水防线可守,夏口不能失!”
“但曹主力在此,我若分兵,汉水必破…”
“分兵不行,那就合兵。”林逸眼中闪过锐色,“都督,你可信我?”
周瑜看着他:“何意?”
“都督率水军主力,星夜驰援夏口。汉水防线,交给我。”
“你?”周瑜皱眉,“子游,你虽多谋,但未独当一面。曹十万大军,你如何挡得住?”
“虚张声势,疑兵之计。”林逸语速极快,“曹多疑,我只需让他疑,让他不敢渡江。三,只需三!三内,都督击退张辽,回师汉水,届时再与曹决战!”
“若曹识破呢?”
“那便玉石俱焚。”林逸一字一顿,“逸与汉水共存亡。”
周瑜沉默。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挣扎。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:“好。我给你五千兵,不,三千。再多,夏口难守。”
“三千足矣。”林逸躬身,“谢都督信任。”
“不是信你,是不得不信。”周瑜扶起他,手在微微颤抖,“子游,记住,三。三后,无论胜败,你必须撤。活着回来。”
“逸,谨记。”
周瑜不再多言,转身出帐,片刻,营中响起紧急集结的号角。水军拔锚起航,连夜东下。
林逸送走周瑜,立即召集众将。关羽、程普、韩当、黄盖…一张张面孔肃然。
“诸君,情况紧急,长话短说。”林逸指着舆图,“曹三路来攻,张辽已破安陆,往夏口去。周都督已率水军回援。汉水防线,由我等坚守。”
“多少兵?”关羽问。
“三千。”
帐中哗然。
“三千挡十万?林逸,你疯了?!”程普拍案而起。
“不是挡,是疑。”林逸环视众人,“曹多疑,我只需让他疑,让他不敢渡江。三,只需坚守三!”
“如何疑?”关羽沉声道。
“虚张声势。”林逸指向沙盘,“今夜起,所有营寨,灶台增十倍。每灶夜炊烟不绝,让曹军以为我有数万大军。沿江多树旗帜,夜间多点火把,令曹军不知虚实。再遣小队夜袭扰,使其不得安宁。”
“此计太险。”韩当摇头,“曹麾下谋士如云,岂会看不破?”
“看破又何妨?”林逸冷笑,“曹生性多疑,纵看破,也会疑我有诈。三,只要他疑三,足矣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。这计策,无异于走钢丝。
“诸君,”林逸深深一揖,“汉水安危,系于我等。夏口若失,江东危矣。江东若失,荆州不保。届时曹一统江南,我等皆成亡国之臣。今虽险,却不得不为。逸,在此恳请诸君,助我一臂之力!”
言罢,长揖不起。
关羽第一个起身:“关某愿往。”
程普、韩当、黄盖相视一眼,齐齐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“好!”林逸直起身,“诸君听令:关将军率一千军,多树旗帜,夜巡江,务使曹军见我兵众。程老将军率五百军,多置灶台,炊烟不绝。韩将军、黄将军各率五百军,分两班,夜袭扰曹营,使其不得安宁。余下五百,随我坐镇中军。”
“诺!”
众将领命而去。帐中只剩林逸一人。他走回案前,盯着舆图,手心全是汗。
三千对十万,无异于螳臂当车。若曹识破,强渡汉水,他这点人马,不够曹军一个冲锋。
可他没有选择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使用技能‘洞察人心’,目标:曹。”
【技能发动:洞察人心】
【目标:曹】
【当前心态:烦躁、犹豫、头痛发作前夕】
【隐藏信息:已知张辽南下,但担心周瑜回援是计;疑汉水南岸有伏兵;正犹豫是否强渡】
烦躁,犹豫…好!林逸精神一振。曹在犹豫,这就给了机会。
“报!”又一斥候闯入,“曹营有动静!北岸灯火通明,似在集结!”
来了!林逸冲出军帐,登高远眺。但见汉水北岸,曹营连绵十里,灯火如昼,人马调动,显然是在准备渡江。
“传令:沿江所有火把点燃,战鼓擂起!弓箭手上岸,做放箭状,但不可真放!”
“诺!”
令下,汉水南岸瞬间亮如白昼。三千军士各司其职,擂鼓的擂鼓,呐喊的呐喊,放箭的做放箭状。江面上,数十艘快船往来穿梭,船头满旗帜,远远望去,似有千军万马。
北岸,曹立于高台,眺望南岸。头痛欲裂,但他强忍着。
“南岸情况如何?”他问身旁的司马懿。
“灯火通明,鼓声震天,似有大军集结。”司马懿眯着眼,“但…太整齐了。整齐得不真实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”
“虚张声势。”司马懿缓缓道,“周瑜水军东去,南岸必空虚。林逸此举,是故布疑阵,欲阻丞相渡江。”
曹揉着太阳:“那张辽那边…”
“张将军已破安陆,正往夏口。周瑜回援是真,但需要时间。”司马懿道,“丞相若此时渡江,林逸必不能挡。届时直取江陵,与张将军夹击夏口,孙刘可破。”
道理曹都懂。但望着南岸那连绵的火光,听着震天的鼓声,他心中没底。林逸此人,他见过,年轻,但深不可测。赤壁的火,江陵的谋,都出自此人之手。今这阵仗,是真有伏兵,还是虚张声势?
“再探。”曹咬牙,“多派斥候,务必探明南岸虚实!”
“诺。”
这一探,就是一夜。曹军斥候乘小舟渡江,但南岸防守严密,稍有靠近便箭如雨下——虽多是虚射,但黑夜中难辨真假。有胆大的斥候冒死登陆,却见营帐连绵,灶台无数,炊烟袅袅,似真有数万大军。
消息传回,曹更疑。
天将破晓,曹头痛欲裂,只得回帐休息。临行前,他对司马懿道:“再等一。若明仍探不明,便强渡!”
“丞相英明。”
南岸,林逸也是一夜未眠。他立在江边,任江风吹得衣袂猎猎。凌统站在他身后,同样满眼血丝。
“先生,曹会上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逸实话实说,“但能拖一时是一时。”
“周都督那边…”
“夏口距此三百里,水军顺流而下,一可至。但张辽用兵迅猛,能否守住…”林逸没有说下去。
晨曦微露,江面起雾。浓雾弥漫,十步外不见人影。林逸心中一动:天助我也!
“传令:全军戒备,弓箭手上岸,弩车就位。但切记,不见曹军船影,不得放箭!”
“诺!”
浓雾成了最好的掩护。曹军斥候更难探明虚实,而南岸的动静在雾中更显神秘。鼓声、呐喊声在雾中回荡,似有千军万马潜伏。
北岸,曹头痛稍缓,出帐观雾,脸色更沉。
“大雾锁江,天不助我。”他叹道。
“丞相,此雾虽阻我军,亦阻敌军。”司马懿道,“不如趁雾强渡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曹犹豫。浓雾渡江,风险极大。若南岸真有伏兵,半渡而击,后果不堪设想。
正犹豫间,忽有急报:“丞相,西线急报!关羽率军出江陵,往襄阳方向去了!”
“什么?”曹一惊,“关羽去襄阳作甚?”
“细作报,关羽声称要‘直捣黄龙’,趁丞相大军在此,偷袭襄阳。”
“荒唐!”曹怒道,“襄阳有曹仁镇守,关羽区区万人,岂能破城?”
“但…”司马懿皱眉,“关羽勇猛,若真舍命一击,襄阳危矣。襄阳若失,我军后路断绝…”
曹脸色变幻。襄阳是他的退路,不容有失。关羽这一招,打在了他的七寸上。
“报!”又一斥候飞驰而来,“南岸敌军异动!似有大军集结,欲渡江来袭!”
“虚实难辨…”曹揉着太阳,剧痛再次袭来。
“丞相,当断则断。”司马懿沉声道,“要么即刻渡江,与林逸决战;要么回师襄阳,保后路无忧。迟疑不决,必生大患。”
曹望着浓雾笼罩的江面,听着对岸震天的鼓声,想着关羽扑向襄阳的军报,头痛欲裂。
最终,他咬牙:“传令:撤军!回援襄阳!”
“丞相三思!”有将领急道,“南岸恐是虚张声势…”
“即便是虚张声势,我也赌不起了。”曹苦笑,“林逸小儿,又一次赌赢了。”
鸣金收兵。十万曹军,拔营起寨,往襄阳退去。
南岸,林逸接到斥候来报,长舒一口气,腿一软,险些坐倒。凌统急忙扶住:“先生!”
“无妨。”林逸摆摆手,“曹退了?”
“退了!全军后撤,往襄阳方向去了!”
“好…好…”林逸连说两个好字,眼前发黑,三不眠不休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如今这口气散了,人便倒了。
“先生!”凌统急唤军医。
昏昏沉沉中,林逸仿佛听见系统提示音:
“叮!任务完成:在曹南征前稳固江陵,确保孙刘联军指挥系统畅通。获得奖励:顶级统御‘如臂使指’(军队指挥效率提升30%),红颜模块新功能解锁。”
“新任务:稳定战后局势,巩固孙刘联盟。任务奖励:政治力+15,特殊技能‘合纵连横’(提升外交成功率)。”
“警告:大乔病情恶化,生命垂危。”
大乔…林逸挣扎着想醒,却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再醒来时,已是在江陵城中。熟悉的床榻,熟悉的药香。他睁开眼,看见凌统守在床边,眼窝深陷。
“先生醒了!”凌统喜道,“您已昏睡两了!”
“两…”林逸撑起身,“战事如何?曹呢?”
“曹已退至襄阳,关羽将军虚晃一枪,并未真攻,见曹退兵,便回江陵了。周都督在夏口击退张辽,张辽退守安陆。此战,我们胜了!”
胜了…林逸松口气,却又提起心:“大乔夫人她…”
凌统神色一黯:“夫人…情况不好。大夫说,就这两了…”
林逸猛地起身,却一阵眩晕。凌统扶住他:“先生,您身体还未恢复…”
“备马!”林逸推开他,“去竹舍!”
竹舍依旧清幽,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…死亡的气息。绿漪守在门外,见林逸来,眼泪唰地流下:“先生…您可来了…夫人她…她一直在等您…”
林逸推门而入。榻上,大乔静静躺着,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听到声音,她缓缓睁眼,看见林逸,眼中闪过一丝光彩。
“先生…来了…”
“逸来了。”林逸跪在榻边,握住她的手,冰凉。
“妾身…等了好久…”大乔微笑,那笑容虚弱却美丽,“妾身以为…等不到了…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林逸声音发哽,“逸这就去请最好的大夫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大乔摇头,“妾身的病,妾身知道…能等到先生,已是上天眷顾…”
她用力抬起手,轻抚林逸脸颊:“先生…瘦了…战事…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,曹退了。”林逸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“夫人,你要好起来,逸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…”
“妾身…也想听…”大乔眼神迷离,“可是…没时间了…”
她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林逸慌忙为她顺气,触手处,瘦骨嶙峋。
咳声渐歇,大乔喘息着,从枕下取出一方丝帕,塞到林逸手中:“这个…给先生…”
丝帕上,绣着一对鸳鸯,栩栩如生。但绣工未完成,只绣了一半。
“妾身…本想绣完的…可是…”大乔气息渐弱,“先生…莫忘妾身…”
“不会忘,永远不会忘!”林逸紧紧握住她的手,泪如雨下。
大乔看着他,眼中满是眷恋,最终,缓缓闭上。
手,凉了。
“夫人…夫人!”林逸嘶声呼唤,但榻上的人,再无声息。
绿漪的哭声从门外传来。林逸呆呆坐着,握着那方丝帕,丝帕上,未绣完的鸳鸯,似在泣血。
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:
“红颜大乔死亡,亲密度清零。特殊效果消失。”
“警告:宿主情绪波动剧烈,请稳定心神。”
稳定心神?如何稳定?那个温婉的女子,那个为他抚琴的女子,那个在江陵等他的女子,没了。
乱世如炉,红颜如花。花开一瞬,凋零永夜。
林逸缓缓起身,为大乔理好鬓发,盖上白布。他走出房门,阳光刺眼。
凌统迎上来,见他神色,已明白一切,低声道:“先生,节哀…”
“备马。”林逸声音沙哑,“去夏口。”
“先生,您的身体…”
“去夏口!”林逸厉声道。
他要见周瑜,要见孙权。大乔不能白死。这乱世,该结束了。
纵使螳臂当车,纵使飞蛾扑火,他也要终结这乱世。
为了大乔,为了蔡琰,为了千千万万葬身乱世的人。
乱世当用重典。他,林逸,要用自己的方式,终结这个时代。
马蹄声疾,扬起一路烟尘。
江陵城外,汉水汤汤,奔流不息。似在呜咽,又似在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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