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铭停下自行车,将它靠在路旁,转身步入那片苍郁之中。
这个时节,动物大多藏起了踪迹,只在不得不觅食时才会短暂露面。
可张铭的运气似乎来得格外早——刚进山没几步,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便从枯草丛中惊起,头也不回地朝深处窜去。
张铭没有犹豫。
他举起弹弓,视线穿过皮筋的夹角,倏然松手。
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远处传来,他皱了皱眉。
“被树挡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这弹弓虽有不凡之处,却终究绕不开实实在在的障碍。
他定了定神,继续朝里走。
这片山林还未经人手整治,深处或许藏着更危险的活物。
即便张铭自觉已不同往,想到可能撞见熊或山君,心头仍不免悬起。
他只在边缘一带迂回,不敢真的深入。
一阵扑簌的啼鸣引他侧耳。
循声悄悄拨开枝叶,只见一只羽色斑斓的野鸡正在林间空地上踱步。
在这年头,连家养的鸡都算稀罕,这般野味更是难得。
张铭屏住呼吸,缓步挪到一个开阔处,再度拉满弹弓。
咻——
野鸡应声倒地,颈侧绽开一点深红。
张铭上前拾起,随手将其收进那只有他能感知的空间里。
他没有急着继续寻找,反而放慢了脚步。
山间的景致是城里永远见不到的,层叠的树影,清冷的空气,都让他觉得不虚此行。
又过了些时候,第二只野兔出现在视野里。
张铭凝住身形,确认前方再无遮挡,才稳稳拉开皮筋。
一声轻响过后,收获再加一笔。
……
头渐渐西斜,将天边染成淡金。
张铭推着自行车回到院门前,车前车后挂满了野物——两只野鸡,两只野兔,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悠。
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眉眼间俱是舒展。
正在门前摆弄花草的三大爷闻声抬头,顿时愣住,手里的水壶都忘了放下。
他急忙几步赶过来,眼睛睁得溜圆:
“张铭,你这是……上哪儿弄来这些好东西?该不会是花钱买的吧?”
三大爷一连串的追问砸过来,张铭只觉得好笑。
不过是些山里的野物,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?
“山里打的。”
他懒得再多解释,推着那辆沉甸甸的自行车就往自家方向走。
他此时并未意识到,在这严禁 ** 的年月,即便是经验最老到的猎人,也极少能一次带回如此丰盛的收获。
三大妈闻声从屋里探出身,目光落在车把上悬挂的那一串血肉鲜活的猎物时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老天爷……这么多硬货,真是他自个儿弄来的?”
三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满脸写着不信。”没枪没铳的,难道用泥巴团子丢来的?我看呐,准是仗着采购员的身份,从厂子仓库里摸了东西出来。”
三大妈听了,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张铭推车经过院子的短短一路,沿途几家敞着的门后,都探出了惊愕的脸。
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,谁也猜不透这年轻人究竟走了什么门路,能弄来这许多城里罕见的荤腥。
二大爷家的门一直虚掩着。
他早知道张铭今进山,特意留着门缝,就想瞧瞧这小子能带回什么名堂。
外头人声窸窣,他立刻趿拉着鞋跨出门槛。
只见张铭正从车后架解下猎物——两只羽毛斑斓、体态肥实的野鸡,两只耳朵竖挺、肌肉结实的灰兔,还有几只蜷着爪子的鹌鹑。
旁人或许不知,二大爷却是白里亲眼见过张铭出手的。
那颗颗石子破空而去,又准又狠,从没落空过。
他望着那堆还在微微动弹的野味,忍不住喃喃叹道:“还真叫他捞着这么多……这小子的手法,简直神了。”
动静也惊动了贾家。
贾张氏拉开门,一眼扫见张铭手中沉甸甸的肉食,一股酸火猛地蹿上心头。
“天的小崽子,不知从哪个窟窿里扒拉出这些好东西!要我说,十成十是从厂里顺出来的脏货!”
贾东旭也跟着咽了咽口水。
自打成了家,他那点工资月月见底,嘴里早淡出鸟来,不知肉味已有多时。
此刻眼见别人提着满手荤腥,自己却沾不着半点油星,心里像有蚂蚁在爬。
他立刻帮腔:“娘说得对!不是偷摸来的,他哪能三天两头鱼啊肉的?咱们规规矩矩上班的,可没这福分!”
一旁的秦淮茹却露出几分迟疑:“不能吧……他一个采购员,就能贪下这么多?”
贾张氏剜她一眼,没好气地啐道:“你懂个屁!采购员出门采买,货经他手,账由他记,多报少买的油水,够他肥几层膘了!哪像你男人,在车间里死活,也就挣几个僵硬的纸票子!”
秦淮茹听着,心头微微一惊。
她没想到,一个跑腿采买的职位,竟能有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权势。
这么一比,自家丈夫在机器旁挥汗如雨换来的那份死工资,着实显得瘪又可怜了。
秦淮茹的视线扫过贾东旭,他脸上那股混杂着羡慕与不甘的神情让她心下轻叹。
这人见着旁人家得了好处便止不住眼红,自己却从不愿踏实往前奔,往后子怎么赶得上张铭半分。
另一边,张铭正收拾着手头的收获,打算整理妥当后收进那独属于他的地方,后慢慢享用。
这般情景落进贾张氏眼里,心头那把妒火腾地烧了起来。
想到张铭素里吃喝就比旁人强上许多,平闻见香味也就罢了,如今竟明目张胆在眼前摆弄这些——她吃不着的东西,岂能让他轻易下咽?
贾张氏肚里那点坏水儿翻涌着,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,扭身就朝一大爷家赶去。
一大爷此时也立在自家门边,心里正不痛快。
先前张铭推车经过时他看得清楚,车上物件确实不少。
可这小子竟完全没把他这位院里管事的放在眼里,非但没送来半点表示,连声招呼都省了,实在叫人恼火。
贾张氏喘着气跑到跟前:“一大爷您瞧瞧!张铭这也太没规矩了,光天化就往院里运东西,谁知道是不是从厂里顺出来的?咱们院儿可不能留这种手脚不净的,非得整治整治不可!”
一大爷拧起眉头:“你怎么断定是厂里来的?”
“这还不明显?”
贾张氏理直气壮,“他说是自己弄的,可他连杆枪都没有,难道用石子儿打下来的不成?”
一大爷沉吟着点了点头:“我找他问问。”
等人往前头去了,贾张氏立马转身挨户敲开门,扯着嗓子说张铭偷了公家财物,一大爷正要拿他问罪。
话头传得飞快,不消片刻便漫遍了整个院子。
张铭门前很快聚起了一圈人。
他正低头料理着野鸡羽毛,抬眼时眉头微蹙:“各位闲得很?聚在这儿瞧我拔鸡毛?”
一大爷清了清嗓子:“张铭,这些东西的来路,你得说清楚。”
贾张氏抢在前头尖声道:“还用说?准是偷的!”
许大茂因着早先张铭不愿教他弹弓的事儿一直记恨,此刻也跟着帮腔:“没错!他采购的,顺手牵羊最方便!”
傻柱在人群里阴阴地了句:“才当上采购员多久就学会摸公家的油水,好的不学,歪门邪道倒精通!”
张铭心底浮起一丝讥讽。
这些人的本性终究是藏不住的,自己不过是带了些山间的收获回来,便惹得他们坐立不安了么?
他抬起手中那只羽毛尚带露水的山鸡,声音里透着寒意:“弹弓打的痕迹还在头上,诸位不妨仔细瞧瞧。”
鸡首处果然留着新鲜的击伤,围观的邻居们一时无声。
张铭继续道:“退一步说,就算我真有门路去弄,诸位倒是给我指个能弄到这些野味的地方?”
院子里的人互相交换着眼色,心里虽觉这话在理,可那股酸涩的妒意却像藤蔓般缠住了他们的念头。
贾张氏眼珠转了转,抢先开口:“既然是你亲手打的,那既没担风险,也没花银钱,拿出来分一分不是应当的吗?”
四周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嘀咕。
“说得在理,既是白得的,见者有份才对。”
“就是就是,邻里之间本该互相照应……”
一大爷看着这场面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“这主意不错。
你一个人哪吃得了这许多?分给大家既能存下一些,又能增进院里情分。
你看如何?”
第二傍晚,全院 ** 之时,许大茂忽然站出来指认张铭行为不端。
张铭望着那一张张掩不住贪婪的面孔,只觉得荒谬。
什么叫“没担风险”
?独自进山难道是什么闲庭信步的易事?林深草密处,虎豹熊罴皆有可能潜伏,每一次进出都是在赌命。
就算这些东西真是路边捡来的,分与不分,难道不该由他自己决定?
可眼前这些人却摆出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,仿佛他没花钱没冒险,就该将所得拱手相让。
那些他食不果腹、衣难蔽体的子,又何曾见过谁主动递来一碗热粥?
想到这里,张铭的眉头渐渐锁紧,眸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。
他忽然低低笑了声,清晰地说道:“好——这法子实在是好。”
周围的人眼睛顿时亮了,不少人已经暗自搓手,盘算起今晚该炖汤还是红烧。
一大爷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,背也挺直了几分。
然而没等他开口,张铭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后半句。
“说得倒轻巧,好你个大头鬼!”
“我拼死拼活从山里头带回来的东西,差点把命搭在野牲口嘴里,你们倒想白捡现成的?”
“一个个真把自己当人物了?该去哪儿凉快就去哪儿呆着!”
易中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他没料到张铭竟半点面子也不给。
当初把于莉说给他时也是这样,一声不吭扭头就走,眼里压没自己这位管事大爷。
想到这儿,易中海语气也沉了下来:“张铭,你就真不想跟院里大伙儿把关系处好点儿?”
张铭简直想笑。
处关系?那也得看对方是些什么人。
这院子里,真心实意的能有几个?不是盯着别人碗里肉的,就是转头不认账的,再多些便是披着 ** 算计的货色。
整天你防我、我坑你,跟这帮人拉扯交情?
省省吧。
张铭扯了扯嘴角:“易大爷,话不能这么说。
当初我婚约好好的,贾家半道 ** 来搅和的时候;贾婆子想霸我屋子的时候,院里可没谁站出来替我说过半句公道话。”
“如今瞧 ** 子过得顺了,倒想起要‘缓和关系’了——凭什么低头的得是我?”
贾婆子一听就急了,扯着嗓子嚷:“陈年旧账还翻它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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