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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三大爷阎步贵推着他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进了院子,守在门边的三大妈立刻迎了上去,扯住他袖子压低声音:“当家的,咱们院里今可出了件了不得的新鲜事!”

阎步贵见她神情里藏着掖着,不由得起了好奇:“什么了不得的事?”

三大妈拉着他往屋里走,边走边凑在他耳边道:“原先薛工住的那处小跨院,今分出去了。

新搬进来的,是厂里刚调来的保卫科长!”

“什么?”

阎步贵脚步一顿,“贾家惦记那院子不是一天两天了,贾章氏能答应?今儿晚上怕是要闹翻天了吧?”

三大妈却抿嘴一笑,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这回你可猜错啦!贾章氏非但没闹,还欢喜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
阎步贵一脸的不信:“这怎么可能?她那脾气,没事都要生出三分事来,怎会不闹?”

“因为新来的贾科长,”

三大妈凑得更近些,声音里压着几分兴奋的颤抖,“就是贾章氏丢了快二十年的那个大儿子!如今整座小院都归了贾家,她还有什么好闹的?”

**阎步贵听说贾家竟还有这么个儿子,眼睛瞪得溜圆:“孩儿他娘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

咱们在一个院住了大半辈子,从没听说贾家除了东旭还有别的儿啊?”

三大妈想起午间的情形,嘴角便翘了起来:“晌午贾科长来看房子时,我就觉着他眉眼有些眼熟。

后来一听名姓,心里就猜了个七八分,怕是和贾家有些渊源。”

贾章氏午后醒来,一出屋门便听说小跨院分出去的消息。

她当即在当院就闹开了,扯着嗓子嚷了半晌,又疑心是一大爷没替贾家出力争这房子,转头便指桑骂槐,骂一大妈是“不下蛋的鹌鹑”

,气得一大妈脸白如纸,差点背过气去。

后来有人见贾章氏越骂越不成话,便把新来科长的姓名告诉了她。

谁知贾章氏一听那名字,顿时像被掐住了喉咙,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滚,哭着说那就是她丢了多年的大儿子,又颠三倒四地念叨起当年孩子是怎么走丢的旧事。

阎步贵听到这儿,急忙追问:“照这么说,那位贾科长真是贾家早年间丢的那个儿子?”

三大妈点了点头:“认是认下了。

不过贾科长说了,他从前受过伤,好些事记不真切,所以直到如今才和贾章氏相认。”

阎步贵咂摸着这番话,想到贾家老大如今是厂里保卫科的科长,不禁摇头感叹:“贾家这是要重新起来了啊。”

说着,他忽然想起一大爷易忠海,脸上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,低声自语道:“老易这些年处处谋划,就指着贾家给他养老送终。

如今人家亲儿子回来了,他那盘棋……怕是下不成了。”

三大妈听了,却轻轻扯了扯他袖子:“你也别忘了,淮茹可还是老易正儿八经的徒弟。

只要这层关系还在,淮茹就得听他的,贾家哪那么容易就撇得清?”

阎步贵摆了摆手,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神情:“若只是普通人家,这事或许难办。

但贾家这位可是保卫科的负责人,易忠海一个八级技工,在他面前能占多少分量?贾科长想调动一个人的岗位,不过就是点个头的事。”

三大妈这才明白过来,眼里浮起看戏般的神色:“这下院子里可有好戏看了。”

阎步贵笑了笑:“那是他们两家的事,咱们在旁边瞧着就是,别往里凑。”

正说着,三大妈忽然想起下午瞥见的情景,语气里透出遮掩不住的羡慕:“贾东明下午回来的时候,推了辆锃亮的自行车,车把上晃着一只肥母鸡,还有一大块五花肉——那肥膘,足足有三指宽!”

阎步贵眼睛微微一亮,心里有了盘算:“等老易和老刘都回来了,咱们三个管事的得去贾科长那儿坐坐。

新邻居搬来,总该打个照面。”

“咱们工人有力量——嘿!咱们工人有力量!每每夜工作忙——”

广播里的歌声嘹亮响起时,易忠海正心不在焉地收拾着工具。

自从秦怀茹下午请了假离开车间,他心头就像悬了块石头,总觉得要出什么变故。

下班铃一响,他抓起布包就往外赶。

二十多分钟后,易忠海刚跨进四合院的门槛,就看见阎步贵快步迎了上来。

“老易,你可回来了!今天院里出了件新鲜事,贾家那边——”

“贾家出什么事了?”

易忠海一听见“新鲜事”

三个字,立刻联想到秦怀茹的请假,没等阎步贵说完便急急打断。

易忠海这异乎寻常的反应让阎步贵有些意外。

他转念一想,贾家本是易忠海私下里选定的养老倚靠,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,于是拖长了语调说:“老易,贾家倒没什么事,是咱们院原来薛工住的那处小院分出去了。

新搬来的住户,是你们厂保卫科的科长。”

听说贾家没出岔子,易忠海暗自松了口气。

可贾章氏先前向他讨要那处院子的情形猛地撞进脑海,他心头一紧,急忙追问:“老阎,贾家嫂子是不是又去小院闹腾了?”

易忠海神色的变化,阎步贵看得清清楚楚。

想到对方苦心经营的养老打算很可能因为这位新科长的到来而落空,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就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
他慢悠悠地回答:“老易,这回你可猜错了。

贾家嫂子不但没闹,反而高兴得很呢。”

这话让易忠海摸不着头脑,他将信将疑地再次确认:“你真能肯定?她没去闹事?”

阎步贵见他这副疑神疑鬼的模样,斩钉截铁地回应:“千真万确。

因为新搬来的贾科长,正是贾家嫂子失散多年的大儿子。”

“什么?!”

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耳边,震得易忠海一时忘了身在何处,失声反驳,“贾章氏还有个长子?这怎么可能!”

阎步贵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早已乐开了花,他不紧不慢地说:“老易,我骗你做什么?你要是不信,自己去小院瞧瞧就知道了。”

易忠海听完,立刻想起自家老伴,匆匆对阎步贵说:“老阎,我先回家一趟,回头让我家那口子给你送几斤玉米面过去。”

见易忠海急着要走,阎步贵侧身一拦,开口道:“老易,就算贾科长是贾家的老大,可他毕竟是新来的住户。

咱们身为院里管事的,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下。”

易忠海闻言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点头附和:“说得在理。

等老刘回来,咱们一块儿过去看看。”

说罢,他便心事重重地朝中院走去。

回到家中,看见正在张罗晚饭的一大妈,易忠海立刻问道:“孩他娘,听说院里新搬来的人是贾章氏走失多年的大儿子,真有这事?”

一大妈一听丈夫问起贾东明,顿时想起贾章氏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,咬牙答道:“可不是千真万确!中午你没见着,贾章氏那得意劲儿,尾巴都快翘到房梁上去了。”

易忠海眉头紧锁,满脸困惑:“咱们同贾家在这院里住了这么多年,从未听说她还有个儿子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午后的闲话里,一大妈忆起贾章氏晌午在院中女眷间的张扬模样,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意:“贾章氏午间不是显摆么?说是四三年光景,贾有财领着大儿子上街买粮,正撞见鬼子在当街撒野。

那贾有财只顾护住那点粮往人堆里躲,一来二去,竟把跟在身边的孩子给弄丢了——这一丢,便是二十来年。”

“晌午那会儿,贾章氏听说小院分出去了,原本还在屋里闹腾。

后来听见前院杨瑞华说,新搬来的人叫贾东明,那眉眼身量,活脱脱是和贾东旭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。

她听了当场便不嚷了,一口咬定这就是她早年走失的大儿子。”

“母子俩认了亲,贾章氏立马掏钱让阎家老三跑去厂里把秦怀茹叫了回来,打发她往小院收拾去了。

你下班前,我瞧见贾东明提了老大一块五花肉,手里还晃着一只肥鸡,说是晚上要包饺子吃。”

说到这里,一大妈想起自家与贾家那些关于养老的旧约,不由轻轻叹了一声,往易忠海跟前凑了凑,低声道:“老头子,贾家有个贾章氏坐镇,本就不是多牢靠的倚仗,如今又平白多出个贾东明。

依我的意思……倒不如照老太太从前点拨的,踏踏实实选柱子给咱们养老罢。”

贾章氏的为人,易忠海心里何尝不清楚。

当初挑中贾东旭,一是因着师徒的情分,二也是瞧那孩子性子实诚。

谁曾想,他苦心经营了这些年的倚靠,竟说没就没了。

这些年投在贾家身上的心血与钱财,若就此撒手,易忠海终究是不甘心的。

听了老伴的劝,他只觉心头烦乱,摆了摆手道:“不急,再瞧瞧罢。”

灶台边,棒耿和小铛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浮沉的饺子,不住地咽着口水。

小铛扯了扯秦怀茹的衣角,声音软软糯糯的:“妈,饺子啥时候能好呀?小铛的肚子都在叫了。”

若是往常,贾章氏早该瞪起眼骂一句“赔钱货,也配惦记饺子”

可今有贾东明在一旁坐着,她非但没骂,反倒觉得这光景里有种久违的暖意。

棒耿也探着脖子问:“妈,还得等多久?我也饿得慌。”

秦怀茹见饺子都已圆鼓鼓地浮了起来,便笑着打发两个孩子:“棒耿,带妹妹洗手去,饺子这就出锅。”

等孩子跑开了,她便用笊篱将饺子一一捞起,白胖胖地盛满了几只盘子。

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,秦怀茹忽然想起易忠海,转头向贾章氏道:“妈,咱们煮了这么多,要不要给一大爷家端一盘去?这些年,他没少照应咱家。”

贾章氏一听,立刻横了秦怀茹一眼,没好气地数落:“端什么端!那老绝户每月九十九块的工资,想吃啥吃不着?咱家难得吃回饺子,凭白送他做甚?”

贾东明在一旁听着,想起那些旧事里易忠海既指望贾家养老、又不愿自掏腰包,总撺掇着全院给贾家捐钱的做派,便向贾章氏问道:“妈,方才弟妹说易忠海常帮衬咱家——他都怎么个帮法?”

贾章氏一听这话,顿时笑了:“东明啊,你是不知道。

那老绝户既想让你弟弟给他养老,又舍不得动自家的钱匣子,便三天两头开全院大会,鼓动大伙儿给咱家捐钱。

钱是大伙儿出的,却想叫咱贾家念他一个人的好——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!”

贾东明又问:“那妈可还记得,这些年一共捐过多少回?”

贾章氏向来把钱看得比命重,进了她口袋的银子休想再掏出来。

她只当儿子是打这笔钱的主意,急忙道:“东明,那可是妈攒下的养老钱,你可别动心思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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