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瓶假红酒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玄关柜上。
像一个战利品。
也像一个墓碑。
我脱下高跟鞋,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房子很安静。
这套市中心的大平层,是我用自己接私活赚的钱买的。
周启明一直以为,我只是个依赖公司薪水的普通技术总监。
他不知道,我真正的价值,从来不由他来定义。
我走进衣帽间,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。
护照,签证,几件早就买好的长裙,防晒霜,墨镜。
我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。
动作不紧不慢。
手机的震动一直没有停过。
我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,几十个未接来电。
有周启明的,有公司行政的,还有王鹏的。
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
我的年假申请截图被人发到了群里。
有人震惊,有人幸灾乐祸。
王鹏在群里发了一句。
“临阵脱逃?沈总监真是好担当啊。”
下面立刻有几个销售附和。
“就是,没了沈总监,我们那五亿的结算怎么办?”
“周总,这可不能批啊!”
我看到这里,手指轻轻滑动。
没有回复。
没有争辩。
我只是平静地打开设置,将工作微信的账号直接退出登录。
然后,我找到了那个名为“核心代码”的APP。
这是我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处理线上紧急事故,自己编写的移动端后台。
权限,只有我一个人有。
我长按住图标。
屏幕上跳出“卸载”的选项。
我点了下去。
图标消失了。
五年来的心血,在指尖化为乌有。
接着,是钉钉,是企业邮箱,是一个又一个与工作相关的应用。
全部卸载。
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浑身一轻。
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。
手机再次响起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随手接了起来。
“喂,是沈念吗?”
电话那头,是一个年轻又带着点傲气的男声。
“我是李哲,新来的技术部副总监。”
李哲。
我想起来了,周启明一个月前高薪从对家公司挖来的人。
据说是个技术天才。
周启明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敲打过,说年轻人有冲劲,思路活。
这是在为替换我做准备。
“有事?”我淡淡地问。
“沈总,你的离职申请我看到了。但现在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。
“核心服务端的秘钥和底层逻辑,你必须交接给我。”
“没有你,一样转。”
“哦?”
我轻笑了一声。
“那你加油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,拉黑号码。
我走到窗边,拉开厚重的窗帘。
城市的夜景在我面前铺开,像一片璀璨的星河。
李哲说的没错。
没有我,一样转。
我一手搭建的系统,稳定性和自动化程度,足以让它在无人预的情况下,平稳运行很长一段时间。
但前提是。
没有突发状况。
没有任何人,试图去改动那些我亲手写下的、如精密仪器般咬合在一起的底层代码。
而那笔五个亿的结算,恰恰需要在一个全新的模块上进行。
那个模块,需要调用三个底层接口。
而那三个接口的密钥,昨晚被我以“常规安全升级”的名义,更换了。
新的秘钥,存储在一个加密U盘里。
那个U盤,现在静静地躺在我家保险柜的最深处。
行李箱已经整理完毕。
我预约了凌晨去机场的专车。
手机上,航空公司的APP弹出一条信息。
“尊敬的沈念女士,您预订的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即将开始办理值机,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我关掉手机。
走进浴室,放了一缸热水。
水汽蒸腾,镜子里的自己,面容平静,眼神里却有一团火。
这团火,在过去五年里,被压抑,被消耗。
现在,它将以另一种方式,熊熊燃烧。
飞机在跑道上加速,巨大的推背感将我按在座椅上。
窗外,地面的灯火越来越远,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。
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再见了。
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。
以及,那个曾经天真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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