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园的餐厅里,水晶吊灯散发着清冷的光。
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,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那条清蒸鱼的眼睛盯着天花板,仿佛在嘲笑乔曦的自作多情。
是因为上午在机场那一瞬的心动吗?
还是因为他那句霸道的凌太太的手艺,扔了可惜?
鬼使神差地,乔曦回来后没有点外卖,而是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。
她甚至还幼稚地发了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落地。
得到的回复是秒回的一个定位,以及简短的一行字:
【海口起飞。两小时后到家。】
那是三个小时前的事了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乔曦满怀希冀地拿起来,看到的却是一条让人心凉半截的消息:
【凌云:本场流控,备降杭州。晚点回,勿等。】
流控。
又是流控。
对于民航家属来说,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噩梦。
它意味着无休止的等待,意味着原本约定好的晚餐、约会、甚至纪念,全部泡汤。
乔曦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最后轻笑一声,把手机扔到了一边。
“勿等……谁要等你。”
她站起身,没有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,而是径直走到酒柜前。
那是凌云的藏酒柜,里面放满了各个年份的顶级红酒。
乔曦平时不怎么喝酒,但今天,她心里那股郁气怎么都散不开。
她随手挑了一瓶看起来最贵的,也不用醒酒器,直接拔了塞子,倒进了高脚杯里。
深红色的液体入喉,带着一丝酸涩的单宁味,正如她现在的婚姻。
……
两小时后。
一瓶红酒见了底。
乔曦已经不在餐桌旁了。
她抱着雷达,毫无形象地坐在客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平时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散落下来,乱蓬蓬地披在肩头。
脸颊因为醉酒而染上了酡红,眼神迷离,指着怀里的狗头,正在进行一场深刻的思想教育。
“雷达,你知道吗?你爹……就是个大骗子。”
乔曦打了个酒嗝,伸出手指戳了戳狗鼻子,愤愤不平:
“说什么起飞了,说什么马上回,全都是骗人的!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!”
“汪呜……”
雷达被她勒得有点紧,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。
作为一只智商相当于七八岁小孩的高智商边牧,雷达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。
它斜着眼,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平时温柔端庄、现在却醉成烂泥的女主人,仿佛在说:
妈,你喝多了,别拿我撒气行不行?
“你还敢嫌弃我?”
乔曦借着酒劲,捏住雷达的腮帮子,把狗脸揉搓成各种形状:
“你也向着他是吧?也是,这房子是他的,你也是他买的……我在这个家,就是个外人。”
她说着说着,鼻头一酸,把脸埋进雷达毛茸茸的脖颈里,声音闷闷的:
“那就让他飞吧。飞得高高的,飞到外太空去,永远都别下来了!省得我看见他心烦……”
雷达翻了个白眼,无奈地趴在地上,任由这个醉鬼把它当成抱枕。
就在一人一狗互相折磨的时候。
滴的一声。
指纹锁解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厚重的大门被推开。
风尘仆仆的凌云提着飞行箱走了进来。
他这一路折腾得够呛。
因为雷雨天气备降杭州,在机舱里闷了三个小时才重新起飞。
落地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,连制服都没来得及换,一身的疲惫和寒气。
然而,刚一进门,一股浓郁的酒气便扑面而来。
凌云眉头瞬间皱紧。
他换了鞋,走进客厅,入眼便是一片狼藉。
平时整洁得像样板间的客厅,此刻地上扔着空酒瓶和高脚杯。
而那个平时连坐姿都端正得像个假人的乔曦,此刻正穿着睡裙,赤着脚,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毯上。
她怀里还死死抱着他的狗。
那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雷达,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蹂躏着。
“乔曦?”
凌云大步走过去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你喝了多少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乔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。
逆着光,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,那是她最熟悉的制服轮廓,肩章上的四道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咦?”
乔曦傻笑了一声,伸出手,虚虚地在空中抓了一下:
“雷达你看……你那个骗子爹,诈尸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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