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朵花。
晶莹剔透,花瓣由最纯粹的大道法则交织而成,每一片都仿佛承载着诸天万界的重量。
太初圣地的人最先崩溃。
他们跪着,磕着头,嘴里还在喊饶命,声音却像被塞进棉絮里,越来越轻,越来越哑。
下一刻,花瓣轻轻一震。
它在太初圣地众人的头顶缓缓绽放,美得惊心动魄,美得令人窒息。然而,在这份极致的美丽之下,却是世间最恐怖的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也没有血肉横飞的狼藉。
当第一片花瓣轻飘飘地落下,触碰到一位太初长老的护体神光时,那足以抵挡王者一击的神光,就像是烈阳下的积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了。
紧接着,是他的肉身、他的神魂、他那修道千年的道基。
“不——”
那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,整个人便化作了一缕轻烟,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紧接着,第二片、第三片、无数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犹如一场盛大的葬礼。
“圣主救我!”
“啊!我的手……我的手没了!”
“我是无辜的……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啊!”
绝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那些平里高高在上、享受万人敬仰的太初门人,此刻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,被无情地扫入名为“死亡”的垃圾堆。
太初的阵旗还竖着,旗面被血雾浸透,颜色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黑,最后“哗啦”一声裂开,碎布飘落,像给这片地盖上了丧幡。
大道之花继续扩散,范围不大,却精准得可怕,只罩太初。
无论是谁,执事也好,长老也好,太上也好,只要身上有太初的烙印气机,就像被点名,连躲都没处躲。
一息。
两息。
第三息落下时,太初圣地这支队伍里,除了一个人,已经再无活口。
仅仅是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原本拥挤喧嚣的太初圣地阵营,彻底空了。
几百名修士,从四极秘境的弟子到斩道王者的太上长老,全部人间蒸发。
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血腥味,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。
天地间,一片死寂。
所有围观的修士都感觉头皮发麻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一幕太过唯美,也太过残忍,那种对生命的漠视,简直让人灵魂都在颤抖。
叶悬缩在狠人大帝怀里,眼睛睁得很大,小手抓着姑姑的衣襟,他看见那些曾经用“仁义”压他、用“规矩”踩他的人一批批倒下,心里先是发怔,紧接着一股热气冲上来,眼眶发红,却不是哭,而是感动。
黑帝咧着嘴,露出白牙,低声骂了一句:“活该。”
就在此时,一股刺骨的压迫,从那片血雾中心顶了出来。
姜道虚没死!
“嗡——”
一口古朴的青铜大钟悬浮在他的头顶,垂落下万道混沌气,将他死死护在其中。
钟壁之上,刻满了繁复深奥的道纹,更有模糊的神魔虚影在嘶吼,散发出一股令万灵臣服的恐怖威压!
这股威压一出,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哀鸣,大地寸寸龟裂,无数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,大口吐血。
“帝威?!这是大帝的气息?!”
人群中,一位老迈的活化石惊恐地大叫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“太初圣主竟然随身携带了极道帝兵?!”
极道帝兵,那是大帝生命的延续,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,一旦完全复苏,甚至能轻松打沉一片大陆!
“不……不对!”
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圣人艰难地抬起头,虽然同样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更加毒辣,“那气息虽然恐怖,但还未到‘极道’的层次……有一丝瑕疵!这是……准帝器!”
“准帝器?!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虽不如极道帝兵,但准帝器沾了一个“帝”字,便已是凡尘绝巅!
在如今这个圣人不出、大帝绝迹的末法时代,一件复苏的准帝器,足以横扫北斗,镇压一切不服!
谁能想到,姜道虚竟然藏得这么深,随身带着这种底蕴级的大器!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青铜大钟下,姜道虚披头散发,嘴角溢血,状若癫狂。
他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地面,看着那些刚才还活着、此刻却已化作飞灰的门人,眼中的恐惧终于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。
没了。
全没了。
太初圣地的高层战力,在这一役中几乎死绝!
哪怕他今天能活着回去,太初圣地也会立刻跌出十大圣地之列,被昔的仇家撕成碎片!
“狠人!你这个魔女!你好狠的心肠!”
姜道虚双眼赤红,透过青铜大钟的光幕,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,声音凄厉如鬼,“人不过头点地,你竟将我太初门人尽数抹!你如此行事,就不怕遭天谴吗?就不怕举世共击之吗?!”
狠人大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,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。
这种无视,比辱骂更让姜道虚抓狂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远处那一驾紫气缭绕的玉辇,那是紫薇圣地的车驾。
“紫薇圣主!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?!”
姜道虚嘶吼道:“此魔女从禁区走出,性如此之重,视人命如草芥!今她灭我太初,明便可灭你紫薇!还有你们——摇光、瑶池……你们以为能在旁边看戏吗?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不懂吗?!”
“紫寒烟!平里太初与紫薇多有,那条源石矿脉我们也让了三成利给你们!现在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魔头逞凶?!”
“这魔女沉睡数万载,血气早已枯竭,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!我有准帝器‘撼天钟’在此,只要诸位联手,以此钟镇压,定能将这魔女伏诛!到时候,禁区的不死药,还有那帝子身上的秘密,我们平分!”
姜道虚的声音极具蛊惑力,甚至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他在赌。
赌人性的贪婪,赌各大势力对未知的恐惧。
然而。
紫薇圣地的玉辇之中,帘幕低垂,死一般的沉寂。
那位风华绝代的紫薇女圣主,连一句话都没有回,甚至……那拉车的九头异兽还悄悄往后退了几步。
开什么玩笑?
联手?
刚才那一幕“大道之花”绽放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呢!
那可是瞬数位斩道王者的手段啊!
你说她是强弩之末?那你自己怎么不去拼?
不光是紫薇圣地,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大势力,此时一个个眼观鼻、鼻观心,恨不得把头埋进裤里,生怕被姜道虚点名。
谁都不是傻子。
准帝器是很强,但在那位白衣女帝面前……怎么看都不够看啊!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群懦夫!鼠目寸光之辈!”
见无人响应,姜道虚彻底绝望了,绝望之后便是彻底的癫狂。
“好!既然你们都不敢出手,那本圣主自己来!”
姜道虚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头顶的青铜大钟之上。
“以我圣血,祭炼帝兵!器灵复苏,给我镇压!!”
“轰隆!”
那口名为“撼天钟”的准帝器,在吸收了半圣精血后,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青光,仿佛有一尊远古神魔从沉睡中苏醒。
钟声激荡,化作实质般的声波涟漪,将周围的空间寸寸震碎,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,朝着狠人大帝狠狠撞去!
这一击,足以轰碎万里山河!
这一击,是姜道虚燃烧生命本源的最后一搏!
他不信!
他不信这个女人真的无敌!
“死吧!给我死!!”姜道虚面容扭曲,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希冀。
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一击。
狠人大帝终于动了。
她依然单手抱着叶悬,另一只手……仅仅是伸出了一白皙修长的食指。
然后在虚空中,轻轻一点。
动作慢得像是慢动作回放,却又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束缚。
那一指,点在了那携带着万钧之势撞来的青铜大钟之上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响声,突兀地响起。
并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,反而像是指甲弹在瓷器上的声音,清脆,悦耳。
“嗡——”
那准帝器猛地一颤,器灵的气息被一指点中,像被钉在砧板上。
紧接着,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,从器里炸开,不是人声,却让所有人的神魂都跟着刺痛,像有人拿针扎进识海。
“啊——!”
姜道虚脸色狂变,嘴里吐出一口血,嘶声道:“不可能!器灵……器灵怎么会——”
下一瞬,哀嚎戛然而止。
器灵死了。
准帝器的光瞬间暗下去,器身的黯金纹路像被抽走血,迅速灰败,随后“咔嚓”一声,先是裂出一道缝,接着裂纹蛛网般蔓延。
紧接着。
“砰!!!”
这件流传了数万年、足以作为圣地底蕴的准帝器,就像是用泥巴捏成的一样,在空中直接炸成了漫天碎片!
姜道虚僵在原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,又抬头看着那白衣女子,眼神像见了鬼,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准帝器……怎么会碎……”
狠人大帝的声音依旧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:“蝼蚁。”
姜道虚嘴唇哆嗦,想再说什么,口却骤然塌陷。
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到外碾碎,血从七窍涌出,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最后一刻,他眼里闪过的不是悔,而是恨,是不甘,是“凭什么”的崩溃。
“噗——”
太初圣主,陨。
一指。
碎准帝兵,半圣。
他身躯炸开时,天穹像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北斗星域的天空,骤然暗了一瞬。
风,停了。
雨,却落了下来。
并非寻常的雨水,而是血红色的雨滴,带着一股悲凉的气息,淅淅沥沥地洒满了大地。
天地同悲,圣人陨落!
自三千年前黑暗动乱结束之后,北斗星域,终于再次有圣人级别的强者陨落了。
而且,死的还是一位手持准帝器的圣地之主!
紧接着,一滴血雨落下,砸在某个修士的额头上,温热,带着淡淡的道韵,又带着说不出的悲意。
第二滴。
第三滴。
血雨越来越密,像天在哭,哭得压抑,哭得沉闷。
有老辈人物脸色惨白,声音发抖:“圣陨血雨……真的是圣陨血雨……”
“黑暗动乱之后,三千年了……三千年没有圣人级别的人物陨落过,哪怕他只是半圣,也触动了天地同悲……”
血雨落在所有人身上,有人膝盖一软,直接跪下,嘴里喃喃:“出大事了,出大事了……”
这一刻,不只是荒古禁地外。
整个北斗星域,无论是东荒、中州、还是北原、南岭。
皆见天变!
无数修士愕然抬头,看着天空中飘落的血雨,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大道哀鸣之声。
“天降血雨……这是圣陨之象?!”
“怎么可能?当世哪还有圣人生死搏?难道是禁区暴动了?”
“那个方向……是东荒的荒古禁地!天呐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各大圣地、古老皇朝的深处,一位位沉睡多年的老古董猛地睁开了双眼,目光穿越虚空,带着深深的惊骇投向东方。
变天了。
这北斗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
……
荒古禁地外。
血雨淋在众人的护体灵光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狠人大帝收回手指,神色依旧波澜不惊,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。
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叶悬,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,轻声问道:
“悬儿,刚才那一幕,怕吗?”
叶悬摇了摇头,小脸紧绷,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快意:“不怕!他们是坏人,坏人就该死!”
狠人微微点头,伸手理了理叶悬有些凌乱的头发,语气更加轻柔:
“那你告诉姑姑,当初移植了你骨头、换取你鲜血的人,具体都是谁?除了刚才那个老头,还有谁?”
叶悬闻言,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,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太过痛苦,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说道:
“移植我骨头的是个大哥哥……他们都叫他‘太初圣子’。那个人一直笑,说我的骨头很漂亮,放在他身体里更合适……他还说我是废物,只配做他的养料……”
说到这里,叶悬的眼圈红了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。
“抽血的……是地府的人。”
“那个坏蛋戴着面具,穿着黑袍,那双眼睛像蛇一样冷……我听见那个老头叫他‘阴天子’。他把一很粗很粗的管子进我的血管里……我求他停下,但他只是笑,还说我的血很香……”
“我很不喜欢他……真的很不喜欢。”
随着叶悬的叙述,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。
黑帝在一旁听得龇牙咧嘴,爪子把地面抓出了几道深沟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:“太初圣子……阴天子……汪!本皇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!”
狠人眼帘低垂,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毁灭机。
“阴天子……”
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随后转头看向黑帝,问道:“你知道地府是个什么势力?”
黑帝一愣,挠了挠硕大的狗头,一脸茫然:“汪?地府?三千年前我和大帝征战的时候,没听说过这号势力啊。难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?”
黑帝随黄泉大帝征战是在三千年前,那时候地府尚未真正出世,或者说还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冒头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清冷而不失恭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启禀大帝。”
只见紫薇圣地的玉辇帘幕掀开,一位身着紫衣、气质高贵典雅的女子走了出来。
她对着狠人的方向盈盈一拜,姿态放得极低。
正是紫薇圣主。
她很聪明,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表现出善意,恐怕紫薇圣地也会被这股怒火波及。
“地府乃是三千年前,黑暗动乱结束后才逐渐浮出水面的势力。”
紫薇圣主低着头,语速平缓地解释道:“他们行事诡秘,极少在世间行走,但每次出现,必是为了搜集特殊体质的尸体或是强大的血脉。传闻他们掌握着通往幽冥的秘密,其势力遍布五大域,底蕴深不可测,甚至……可能比太初圣地还要古老,其如今在魔道领域的地位和影响力可比肩当年的黄泉魔宗。”
“而且他们手里,似乎还掌着一些黄泉魔宗的残传与旧物线索,所以近年越来越猖狂。”
这话说得克制,却信息极重。
人群里不少人脸色发白,有些圣地显然也在地府手里吃过亏,却一直不敢摊开讲。
狠人大帝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是她此章里极少见的情绪变化,极轻,却让周围空气更冷了一层。
黑帝直接破口大骂:“放他娘的屁!黄泉魔宗是什么层次,那些阿猫阿狗也配沾边!偷几块破布,捡几本残页,就敢自称黄泉传承?!”
“本帝当年跟你哥喝酒的时候,他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坟坑里当鬼呢!”
紫薇女圣主没与黑帝争,只是继续道:“阴天子,是地府推出来的神子,行走各地拉拢势力,近来动作频繁,此番禁地外风声太大,他若未现身,反倒不合常理。”
她话音落下,很多人心里一跳。
对,阴天子呢?
之前地府喊得最响,怎么现在不见了。
叶悬也怔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小声道:“那个坏人……不在这儿……”
狠人大帝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突然。
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那一双美得令人心醉、却又冷得让人胆寒的眸子,缓缓抬起,看向了极远处的虚空。
“看到你了。”
狠人淡淡开口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。
下一刻。
她抱着叶悬的手未动,那只刚才点碎准帝器的右手,却是再次抬起。
这一次,不再是指,而是掌。
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,洁白如玉,完美无瑕。
她对着那个方向,隔着亿万里的虚空,轻轻一抓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距离荒古禁地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深处,一处被重重阵法遮掩的隐秘小世界内。
真正的阴天子,正盘坐在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。
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的骨镜,镜中所显现的,正是荒古禁地外发生的一切!
当看到那具替身分身被狠人一声冷哼震碎时,阴天子吓得差点从王座上滚下来,脸色惨白如纸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该死!该死!该死!”
“怎么会这么强?!那可是准帝器啊!一指就碎了?!”
“幸好……幸好我生性谨慎,去的只是一具大道法身……否则今我也要折在那里!”
阴天子大口喘着粗气,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浑身发软。
他原本还在为失去一具法身而心痛,但现在,他只庆幸自己跑得快,藏得深!
“此地乃是地府的一处至高秘境,隔绝天机,除非是大帝亲临,否则绝不可能找……”
阴天子的话还没说完。
他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画面。
只见这处秘境原本灰暗的天空,突然……裂开了。
一只洁白如玉、遮天蔽的大手,无视了空间距离,无视了秘境的重重阵法,就这么突兀地、霸道地从虚空中探了出来!
那只大手之上,缭绕着混沌气,掌纹清晰可见,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诸天大道。
它就像是探囊取物一般,直接朝着阴天子的头顶抓来!
那种被锁定的感觉,让阴天子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苍鹰盯上的小鸡仔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!
什么秘境?什么隔绝天机?
在这只大手面前,统统都是笑话!
“什么,这怎么可能?!!!”
阴天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这一刻,他所有的骄傲、所有的城府统统崩溃。
他甚至顾不得什么神子威仪,直接趴在地上,朝着秘境深处的一座黑色大殿疯狂磕头,凄厉地哭喊道:
“爹!!!救我!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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