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度却不再瞧她,只神色淡淡道:“具体事宜岳兴安排。”随后对岳兴道:“先带人下去安排住所。”
岳兴答是,带着秦以旋退下。
船舱内只留王赞业,铜壶滴漏声声催人烦,他垂首瞥去,只见裴度已在案上画出一幅美人俏立图,美人如泣如诉,赫然是秦以旋刚才的样子。
王赞业忽地冒出冷汗,不敢再看。
裴度却没有遮掩,他又细细补了两笔道:“你领两人,拿这幅画像去越州速查,越详细越好。”
客舱廊上,疏疏光。
岳兴头一次带女娇郎,他有些词穷:“我们爷这次是来扬州办事,身边便没有带几个奴仆,姑娘暂且负责爷房中花草事物等,其他事情不用麻烦姑娘,至于月钱,只会比陈府多,岳某不夸大地说,跟了我们爷,不说荣华富贵,那也是……富贵在身的。”
秦以旋笑不出来,她低眉屈膝向岳兴行礼:“谢岳大哥。”
岳兴吓一大跳,他忙虚扶一把:“姑娘只管叫我岳兴,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。”
秦以旋还在消化又成为奴婢的事实,她强撑心神回道:“我本姓江,唤作江月,入陈府后,得陈夫人怜惜,一直沿用此名。”
秦以旋说完垂下羽睫,一副我心情很糟糕的模样。
岳兴道一声江姑娘,两人便安静无言来到一间客舱,岳兴请她自行安置,明再来当值。
秦以旋也不客气,推开隔扇去看,房间虽小,但是一应俱全,秦以旋毫无心情收拾,和衣躺下。
她回想起刚才的情形…思考那个男人的威势。
她本能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,那夜严文诚在他左右,言语中对他十分敬重。
她想起来绿枝曾与她八卦,严文诚的父亲今年擢升三品。
秦以旋闭上眼,富有权势,俊美,这样的男人到底是何许人也。
想到最后她实在困极,迷迷糊糊安慰自己,算了,在哪工作不是工作。
在如此帅哥身边工作,最起码也饱了眼福。
第二,晨光熹微。
秦以旋起了大早,准备入职工作。
她本就貌美,便挽了一个如意发髻,从房中放的三四套衫裙里选了身最不出挑的黛青祥云襦裙。
刚收拾完,有人叩门,秦以旋忙开了门,只见门外立了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。
小丫鬟笑盈盈叩门,见开门也来看她。
秦以旋忙笑了笑,再抬眼只看那小丫鬟呆呆看她,她笑着摸了下脸道:“可是我脸上有什么?”
那小丫鬟这是才反应过来,她涨红着脸嗫嚅道:“没什么,是姑娘太好看了….我…”
秦以旋看向她托盘上的饭菜,一双美目泛着笑意问:“这是我的?”
那小丫头终于调整好状态,声音十分脆声回道:“是给姑娘的。”然后赶紧道:“江姑娘好,我是孟管家拨给姑娘使的丫鬟,姑娘唤我秋儿就好。”
秦以旋发怔,她没闹明白,她自己不是来当丫鬟的吗,怎么还有了一个助手呢?
还有,孟管家是谁?
她按下这些疑问,称了一声秋儿算是认识了,秋儿把早膳摆了进来,秦以旋一看,竟全是一些下火之物。
一盘丝瓜炒虾仁,一道清炒空心菜,还有冬瓜滑肉汤,主食便是浓浓的三豆饮。
秦以旋的疑问明晃晃写在脸上,一旁的秋儿道:“姑娘可是不喜欢这些?”她以为秦以旋是不喜,忙带了笑道:“我瞧姑娘脸颊上有个痘疮,吃这些下火正正好呢。”
话一出,秦以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,她抿上唇不语,权贵人家的厨房哪里会为了一个丫鬟特意做这些适合的菜色?
难道那个男人也是看上她这张脸?
晨光熹微,秋儿偷觑到这张玉面桃花的脸蹙眉沉思,她暗道眼前这位国色天香的姑娘不高兴了。
她脑子快速转着,突然回想早上孟管家拉着岳将军寒暄,江面风大,她隐约听到岳将军的话零零碎碎传了过来。
岳兴道:“我哪里懂这些,你看着安排,只一句,脏活累活不许给,也不能不给活。”
孟管家年过四十,眼里冒着精之气,嘴上却鬼鬼祟祟道:“岳将军再说明白些吧,这江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。”
岳兴最烦这些:“爷没有说,我也是揣度着看,不是,孟叔你一人精怎么还问我……算了,你只当半个小姐伺候。”然后他又道:“这几饮食看着调配些。”
秋儿听到这几句,只觉要好好伺候江姑娘。
现在看着江姑娘这情态,才十三的她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一件事,眼前的姑娘好像被主子看上了?
那她岂不是第一个接触姑娘的丫鬟?
她想了想,躬身道:“姑娘若是不喜欢,秋儿便和孟管家说一说?孟管家人极好,我们丫鬟有些什么想用的想穿的,只要不过分,孟管家都一向答应。”
秦以旋神情淡淡,秋儿笑道:“就像这早膳,恐是昨孟管家看大家吃了好几鱼虾,怕大家上火嘱咐的。”
秦以旋不置可否,但终归心情好了些。
秋儿看着又恍惚明白了些东西,眼前这小姐好似不喜欢他们独特明显的殷勤。
她想,她得适当调整状态,让自己别那么恭敬,让江姑娘生了防备她的心。
她得早让江小姐看到她的好。
若是秦以旋知道秋儿做了这么多心理活动,估计会傻眼,她只是小发了一下脾气,就引出旁人许多想法。
等吃过饭,秦以旋便寻着昨天记的路线去找裴度的所在隔间,可是这位主没空,岳兴守在门口抱拳歉意道:“爷这几忙,姑娘可自行活动,今下午我们要换船,姑娘不若先准备着。”
秦以旋松了口气,忽然觉得她先前惴惴不安怕别人看上她的想法跟个笑话似的。
她绽开一个笑脸,看得岳兴脊背发冷,他不自觉抹了一把虚汗,关上槅扇门又被裴度吓了一跳。
裴度负手而立正看着他,岳兴发虚道:“爷有什么事?”
裴度不言,他刚才看到了江月的脸,看她听完岳兴话,神态放松下绽开的一张云鬓花颜的脸。
裴度头一次觉得自己如同洪水猛兽,他问了岳兴:“我可怕吗?”
岳兴摸不着头脑,但迅速道:“爷十分平易近人。”心里却腹诽,平易近人个屁,昨个您把一姑娘脸都吓白了。
裴度闻言,笑的神秘莫测:“岳老将军如果见到你现在这样,定是十分欣慰。”
岳兴后背一紧,他老父最是死板,最是不喜他油滑,他们这位爷,他可得罪不起。
侠客文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