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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
在出租屋里看见那对父子时。
我无比痛恨命运的捉弄。
他们带着揶揄的脸,眼眸里夹杂着讥讽。
要偷走我的傲雪,给丧妻的老男人做续弦。
“小贱人跑哪去了,读了几年书心都野了,敢不出见她老子?”
丈夫揪着我的头发,抡起拳头砸在我脸上。
“阿妈,你别犟了,让傲雪嫁人吧。村里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,凭什么就她例外?”
儿子抽着烟,满脸焦躁。
他拿了媒婆送来的礼金,三万块巨款。
这笔钱足以让他摆脱贫困,还清欠下的赌债,甚至还能娶到最漂亮的村姑。
“我不会亏待傲雪的。”儿子朝我保证,“她未来的丈夫是个痨病鬼,活不了几年就要见阎王了。傲雪嫁过去白得十几万遗产,以后还能补贴娘家。”
“阿妈,你难道就不想住进大房子吗?傲雪有出息,能卖出大价钱,你为了她累出一身病,也该用她回本了。”
心底发寒,我望着儿子被欲望侵蚀的脸。
有几秒钟,我在他身上,看见了阿爸的影子。
当年阿妈去世,所有人都说她运气不好,感染了风寒。
可我分明记得,在媒婆上门的夜晚,后院的黄狗叫的撕心裂肺。
女人痛苦的哀嚎被遮盖了,白布藏住了那张残缺的脸。
她是被打死的,临死前还攥着几针线,那是要为我缝制的冬衣。
“你做梦。”
我恨的咬牙切齿,发狠道。
“傲雪不会嫁人,她要走出深山,出人头地,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她。”
“别想卖了她换钱,傲雪是我千娇百宠养的闺女,不是论斤称量的商品!”
后来发生的一切,我这辈子都不想提起。
丈夫对着我拳打脚踢,骂我赔钱货,丧门灾星。
儿子砸断了我三肋骨,从我决心托举傲雪那刻起,他就没再把我当母亲。
“你真是老糊涂了。”他们说,“女儿不值钱,她会是别人家里的媳妇,养老得靠儿子,他才是唯一的。”
我吐出一口鲜血,快被打死时。
邻居带着警察找上门来。
丈夫戴上了手铐,他疯了似的挣扎,叫嚷道。
“还有没有天理了,老子打自己的媳妇,触犯哪条法律了?”
“当初娶她,我出了两百块彩礼,她是被亲爹卖给我的奴隶,我打她怎么了?”
儿子黑了脸,训斥道。
“够了爸,少说两句,这是家暴,要坐牢的!”
丈夫瞬间噤声。
我只觉好笑。
向来喜欢趴在女人身上吸血的父子两,也能品尝到畏惧的滋味。
儿子有些心虚,他推搡着我的肩膀,放软了声音。
“阿妈,你去和警察解释清楚,我们只是一时激动,本没用力打你。”
他催我签下和解书,但我不肯。
一口咬死了家暴,还做了轻伤鉴定,他们被拘留了十五天。
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,我鼻腔一酸。
险些掉下泪来。
从前我始终坚定,儿子底色是善良的。
他只是被大山蒙蔽了双眼,才会选择牺牲傲雪,成全他的家庭。
可我忘了,儿子早就去南方打工了几年。
他未必不知道,自己做了错事,但他不想改。
既得利益者,永远都不会吐出送到嘴的肥肉。
我在医院躺了半月,刚能下地,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挖煤场。
妈妈强大,女儿就有前途。
我没文化,给不了傲雪太多,只能多赚点钱,让她未来少受点苦。
下工时,我给傲雪打了电话。
一字不提家暴,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,好好估分,想清楚要报哪所大学。
她不想听,抱怨了句啰嗦,毫不客气的挂断了。
翠芬长叹了口气,看着我脸上的青紫,心疼道。
“你这又是何苦呢。得罪了那对父子,傲雪又怨怪你,两头都做了恶人,晚年谁来给你养老?”
“儿女债,真是这辈子都还不清。你付出的够多了,也该放手,让傲雪自己打拼了。”
我笑了笑,恍然间又看见了阿妈温柔的笑容。
她临死前,究竟是在痛恨命运的不公,还是在自责没能为女儿闯出一条路来?
我辜负了阿妈的期待,放下书本嫁人,一生都困在了大山。
我没有阿妈的隐忍,但我远比她要倔强。
傲雪必须读书,就算让我付出性命,我也要把她送进大学。
“翠芬,我早已深陷泥潭,但傲雪还年轻。”
“她重感情,知道后肯定会帮我讨回公道。可她能做什么呢?”
“大山是个吃人的地方,女人的反抗太微弱了,我只想让她留在城里,再也不用和我们一样。”
翠芬欲言又止,我却逐渐坚定起来。
“我要离婚。”
这般破损的家庭,配不上我的傲雪。
大山没有离婚的规矩。
女子一旦嫁人,从生到死,都会困在夫家。
但我铁了心的要离婚,闹的天翻地覆。
丈夫勃然大怒,他觉得我挑衅了权威,丢光了他的脸。
连夜把我扫地出门,找人辱骂我的娘家,还说我在外偷人,应该浸猪笼。
我丝毫不惧,顽强的同他对抗。
最后,丈夫认输了。
他同意离婚,前提是。
我必须归还他当年娶我的彩礼,还要一次性结清儿子娶媳妇的礼金。
看着他恶意狰狞的笑,我放火烧了祠堂。
面对无数的祖宗牌位,年轻时我被婆婆苛责时,经常对着他们下跪。
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。
那些阴森的牌位,代表着与我毫无血缘的陌生人,丈夫不会陪我回娘家,可我却要对着他的亲人磕头。
这算什么道理呢?
我不明白,但今后也不必明白了。
我这一生倒霉透顶,从未被老天爷眷顾,大山是我的归宿,可我就是不认命。
绝望时,那道瘦小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。
5.
是翠芬。
她卖了田地,为我凑够了赎身钱。
“感谢的话不用说了,当年我要有你的勇气,我的女儿也不会死了。”
翠芬红着眼眶,事隔经年,她仍然记挂着那个早逝的孩子。
我孑然一身的进城,那间狭窄的出租屋,成了我第二个小家。
傲雪考的很好,对比往年的分数线,她有把握上清北。
我很高兴,弥补似的给她买了很多新裙子。
可傲雪不要,她想回家看看。
我不允许,撕碎了车票,蛮横的拦下傲雪,删除了男人和她亲弟的联系方式。
傲雪大哭,歇斯底里的质问我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那是我的亲人,我已经三年多没回去了!”
“你不爱我,还不允许阿爸弟弟对我好吗?你就是见不得我舒服,看我痛苦挣扎你就满意了!”
我嗫嚅着嘴唇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我离婚了,就在前两天。”
“大山不是你的家,他们也不是你的亲人。”
“别听你弟弟颠倒黑白,他对你能有几分好?他快结婚了,需要婚房,你现在回去,就是在替他人做嫁衣。”
真相很残忍,那些曾经被我极力隐藏的龃龉。
终于像张摊开的白纸般,展现在傲雪面前。
她难以置信,哭着说不可能,非要回村对峙。
可这无异于羊入虎口,我没给她犯傻的机会。
甩了她一巴掌,把她锁在了屋内。
“你本想不到,他们有多少下作的手段。”
我看着她流泪的眼睛,忍着心痛,漠然道。
“如果你不想怀上野种,大着肚子下田活,回来还要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,就老实待在家里。”
傲雪听话了。
可她也愈发憎恨我了。
填志愿时,她像是和我作对似的,在一众前途光明的专业里。
偏偏选中了甲骨文。
我不懂这些,也不明白女儿的痴迷。
我只知道,研究古文字不能填饱肚子,也不能让她买房买车,在大城市里立足。
任凭我磨破嘴皮子,傲雪也不肯更改。
她恨我掌控了她的人生,但我没办法不手。
最后,我故技重施,在办公室里对她下跪。
傲雪被无奈,还是听了我的话,选了热门的电气专业。
她没再联系过我,逢年过节一个电话都没有。
像是一滴水,融化了大海。
我很想她,但没去打扰过她,只是每月都把工资全部转给她,自己只留几百块吃饭。
学期结束,大学班主任给我打电话。
她告诉我,傲雪谈恋爱了,她不喜欢电气,脆转到了男友在的医学部。
口闷痛,我在昏黄的路灯下,枯坐到天明。
有些时候我也会陷入迷茫,不懂这样预傲雪的人生,究竟是对是错。
翠芬开解我,她说。
“傲雪有股不舒服的劲。她越恨你,就会越努力,她要证明,没了你的足,她会过的更好。”
一语成谶,傲雪在学医后,的确走上了坦途。
只是母女间的关系愈发紧绷,傲雪不要我的钱了。
她嫌弃我的钱脏,也讨厌我身上挥之不去的乡土气息。
“我为什么会是你的女儿呢?”
她不止一次这么问我,眼里的憎恶让我彻夜难眠。
但没关系,只要傲雪过得好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傲雪大学毕业那年,那对父子又找上门来。
男人用我赔给他的离婚补偿,娶了新媳妇,生了双胞胎。
儿子也娶了新妻,只是欠下了巨额赌债,手被打断了一只。
“阿妈,子过不下去了,给我点钱吧。”
我拒绝了,他们又找上了傲雪。
等我发现时,傲雪辛苦攒下的几千块奖学金已经一分不剩了。
我气的半死,质问傲雪为何如此糊涂。
“那毕竟是我爸爸,我没尽过孝,用这点钱买断父女感情,很值得。”
“别再来打扰我了,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,以后各走各的路吧。”
傲雪嗓音冷淡,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男人。
我认出了他,正是高中时与傲雪私交过密的男同学。
可傲雪还是太稚嫩了。
她读得懂生涩的知识,却读不懂人性。
当那对贪婪无厌的父子再度上门,我知道这事无法善了。
他们要的钱更多了,见我不给,又要去扰傲雪。
“我女儿是名校高材生,村里几十年没出过一个,她这么会读书,长的也漂亮,应该能卖出个好价钱。”
“傲雪心软,最重亲情,她老子快病死了,总得回去哭丧吧。”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。
命运从来没有放过我。
6.
我和男人扭打在一起。
他早已穷途末路,欠的债越滚越多,祖宅早就没了,那对新生的双胞胎也送走了。
“把钱给我!”
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吼:“贱人,都怪你要离婚,搞的那小妮子都不和我亲近了,老子磨破嘴了,她也不肯分我一点好处!”
“我可是听说了,傲雪年薪三十万起步,她是我的女儿,理应补贴娘家,赶紧把她的工资卡给我!”
血液倒流,我夺过男人手上的刀。
不顾流血的腹部,扬手刺入了他的脖颈。
鲜血飞溅。
震怒之下,我失手了她。
警车嗡鸣时,我才知道。
傲雪因为科研能力拔尖,已经被保送去了警校医科学院读研。
因为我犯下的罪孽,她没能通过政审。
我又一次毁了她,名牌大学生变成了人犯的女儿,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。
“兰香,你怎么哭了?”
耳边传来了翠芬诧异的眼睛,她牵着孙女的小手,关切的望着我。
酸胀的滋味传遍四肢百骸。
我突然后悔了。
也许当初,我不该粗暴的剪去傲雪的辫子。
我只是太怕了,怕她回到大山,成为被生活搓磨的悲惨女人。
眼前阵阵发晕,我掏出药瓶,却因无力动弹,药片轰然坠地。
还好傲雪没有长歪。
她能走到今天这步,的确很不容易。
神志昏聩时,我松开撑在墙壁上的手,很想就这么死去。
只是在闭眼时,我又看到了傲雪的身影。
她站在家门口,沉默无言,眼角含泪。
7.
翠芬急匆匆的扶住了我,她哭的很大声,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我什么都跟傲雪说了,你可别怪我,我也老了,活不了多久,到时候谁来给你扫墓烧纸钱?”
心脏震颤,望着傲雪的身影,万千情绪涌上脑海。
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傲雪深吸了一口气,拿走我的行李,带我去了镇上的酒店。
她总是这样,说的少做的多。
“兰香,你还是跟着傲雪回首都吧,那里医疗发达,或许你能活得再久一点。”
我拒绝了,捂着瘪的肌肤,平静的笑了笑。
“没必要了,我太累了,想歇息了。”
这一生太过漫长,苦难永无止尽。
我想睡在有太阳的地方,就在阿妈的墓地旁边。
像儿时那般,投入母亲的怀抱。
傲雪突然激动,掀翻了茶几,愤怒道。
“谁允许你去死的?你觉得累,难道我就不累吗?”
“你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,我做不喜欢的事,我事事都顺你心意,像个提线木偶般做你的乖女儿,难道我就不委屈了,不想去死吗?”
“我恨死你了,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从来没和我道过歉,你毁了我的自尊心,推走了我的爱心,毁了我的前途还了阿爸!”
“我没怪过你,我只是想听你夸我几句,跟我真心的道歉,这很难吗?你快死了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吗?”
傲雪抿着嘴唇,眼泪像雨水滴落在我的掌心。
“我只是在怄气,没想真的看你死。我恨你,也恨我自己,是不是我从来没出生过,你就不会这么累,也不会生病了?”
我陷入了沉默,如鲠在喉。
说不出沉默,更多的是心酸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向傲雪道歉,“太想让你逃离大山了,却忘了问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“毁了你的青春,是我不对。我也不明白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眼泪滑落。
如果人生能重来。
我不会因为恐惧焦虑,剪掉傲雪的辫子。
不会在她第一次向往爱情婚姻时,扇她耳光,赶走她的爱人。
我会尊重她的意愿,无论是古文还是医科,只要她喜欢,就是最好的。
我也不会失手了男人,明明有有一万种更好的办法,偏偏钻进了死胡同。
傲雪说的对,我不是一个好妈妈,我让女儿痛苦了这么多,直到我死时候,才说出了一句抱歉。
翠芬于心不忍,她搀扶着我,帮傲雪擦眼泪。
“就听兰香的吧。”
“她受了太多苦,又总是言不由衷,快解脱了,就按照她意愿来吧。”
8.
我回到了童年时的老房子。
这里盖起了楼房,水泥地通往大街小巷,村里新建了学校医院。
翠芬说,这几年扶贫政策落地,家家户户都脱贫致富了,女娃也有分田地资格。
傲雪去了趟卫生所,她帮村里的老人看病,又传授给年轻医师专业知识。
她在工作时,表情严肃认真,下巴高高扬起,自信又优雅。
走了无数条岔路,傲雪终于出人头地了,她受的苦总算有了回报。
看她过得好,我的心愿总算达成。
绕过田野,我去村后头的小坟包,给母亲扫墓。
因为阿妈是横死的,村民不敢把她葬在祖地。
只拿了张草席盖上,连墓碑都没有,匆匆忙忙的塞进了棺材里。
当年她让我念的书不算白费,正是有了阿妈的启蒙,我才会执着于傲雪上大学。
山路绵延,祖孙三代的努力,最终汇成了意气风发的傲雪。
晚上,傲雪帮我擦身体。
我已经不能动了,癌细胞扩散到全身。
我预感到生命的终结,或许就在今天晚上。
傲雪放下毛巾,看向我花白的头发,嘴唇动了动,平静道。
“今天我遇上了童年时的玩伴。你可能不记得了,她就住在村头,比我小三岁。”
“我快认不出她来了,大城市住久了,还以为人人都是那副体面优雅的精英模样。”
“她老的很快,明明还在壮年,却像风烛残年那般。她生了七个孩子,女儿大多被送走了,儿子在镇上学汽修,明年要娶媳妇,家里拿不出钱,准备先把大女儿嫁出去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很多人,她们都长着同一副模样。麻木冰冷,了无生趣,那时我才终于明白,你一直害怕的是什么。”
“阿妈,那本该是我的命运,如果不是你强求改变,可能我也……”
我打断了她,嗓音冰冷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
我的女儿,绝不会落到那般境地。
“傲雪,你很聪明,也有才华,能走到今天这步,靠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的努力。”
“你走出了大山,在首都成家立业了,你的子子孙孙都不会再回来。”
大山美丽,可不是安居之所。
我望着美丽的女儿,又看向镜子中头发花白,瘪瘦小的自己。
只觉得欣慰。
“对不起,妈妈。”
耳边响起了傲雪愧疚的声音。
她最近很爱哭,动不动就掉眼泪。
“我不是一个好女儿,总爱用锋利的话语刺伤你。”
“其实你为我做了很多,但我没读懂,竟然恨怨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我长长叹了口气。
傲雪多心了。
哪有母亲会怪孩子的?
她跪在我身前,满脸不舍,祈求道。
“阿妈,跟我一起回去吧。多陪我几天,我舍不得你走。”
我摇了摇头,在傲雪哀求的目光中,坚定的要留下。
在死亡面前,我不再是母亲。
我想阿妈了,也想再任性一回,做被母亲包容的女孩。
9.
身体每况愈下,傲雪请了长假。
那个曾经被我赶走的男生,现在成了傲雪的丈夫。
他赶来了乡下,带着我年幼的外孙女,陪我走完生命中的最后一程。
“外婆,你想吃糖吗?”
软糯的孩子靠在我怀里,她才三岁,说话还不利索。
她长得不像傲雪,和我倒有两分相似。
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,反而遗传了她的外祖母。
孩子很乖,笑起来很甜,看到她,疼痛都仿佛消失了。
我腿脚不便,出行都是坐轮椅,药我没吃了,也很开口说话。
只是坐在后院里,晒着暖和的阳光。
傲雪没打搅我,她经常看着我哭,眼泪像是流不似的。
“阿妈,我不想不走。”
“老天为何如此不公,你那样善良,为什么要把你带走?”
我摸着她柔顺的长发,笑了笑。
能葬在阿妈边上,再看一眼女儿外孙。
我这一生,已经足够圆满了。
下午吃饭时,我久违的见到了儿子。
他老了很多,腰背佝偻着,一进来就想讨钱。
“姐姐,我家太穷了,你光顾着自己享福,也不晓得帮衬点娘家。”
“阿妈向来偏心,那点钱全给你用了,你子过的舒坦了,别忘了我还在吃苦啊!”
我只觉厌倦。
多年过去,他还是不知悔改,仍然趴在女人身上吸血。
傲雪扇了他一耳光。
“阿妈从来都不偏心,我有的你都有。当年你也能读书,是你贪玩不想学,整天想着偷懒。”
“你南下打工,开店欠了几万,还是阿妈给你还清的,就连你娶媳妇的新房,也是阿妈出钱建的。”
“烂泥扶不上墙,你殴打阿妈,抢走她的养老钱,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她偏心?”
儿子被傲雪赶走了。
她没给钱,威胁着要报警抓人,儿子怕了,灰溜溜的逃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曾经爱哭的女孩长大了,也能独当一面了。
身体越来越虚弱,清醒的时间很少。
我走马观花般的做梦。
梦见阿妈抱着我,温柔的给我梳头。
“兰香,你要走出去。”
这是她的期盼。
我含着眼泪,对她说了声抱歉。
我没能做到,但我的女儿走出了大山。
梦境变化,我又看到了傲雪。
小小的她坐在我怀里,求我给她念故事书。
阳光细碎,照映在她稚嫩的脸上。
我听见了女儿崩溃的哭泣声。
她说:“阿妈,欠你的我永远还不清。”
“下辈子你来做女儿,我来做妈妈。”
歌声悠扬,暖风和煦。
我闭上眼,回到了母亲的怀抱。
侠客文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