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戒断反应
入夜,沈慕白沉默地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个橙色的药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房间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“去洗澡。”沈慕白没有抬头,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疲惫,“衣柜里有你的衣服,都是新的。”
江星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,拿着睡衣进了浴室。
等她洗完澡出来,沈慕白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,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。只不过,那个药瓶已经被他打开了,掌心里倒出了四五片白色的药片,那是足以致死的剂量。
江星遥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开口:“你吃这么多药什么?”
沈慕白动作一顿,缓缓抬起头。
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眼眶下是一片青黑的阴影,眼神涣散却又在看到她的瞬间强行聚焦。那种疲惫感,就像是一个在大海里漂流了几天几夜、即将溺死的人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淡淡地解释,仰头就要把药片往嘴里送。
“别吃!”
江星遥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,冲过去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药。
药片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细响。
“沈慕白,是药三分毒,你这么吃会死的!”江星遥看着地上的药片,有些后怕。她虽然恨他的强势和控制欲,但从未想过要让他死。
沈慕白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,并没有生气,反而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死?死了或许就安静了。”
他弯下腰,想要去捡地上的药片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脑子里太吵了……全是声音……只有吃了这个才能停下来……”
江星遥愣住了。
五年前的沈慕白虽然心智未开,但睡眠质量极好,沾枕头就能睡着。
这五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瘾君子一样跪在地上去捡药,江星遥的心软再次泛滥成灾。
她蹲下身,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别捡了。”
沈慕白的手冰凉得吓人。他抬起头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,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:“不吃我会疯。我会想把你锁起来,想把你的腿打断,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……江星遥,你想看我发疯吗?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江星遥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恐惧。她知道,现在的沈慕白是个随时会炸的桶,而引线就在她手里。
“如果不吃药……”她试探着问,“还有别的办法能睡着吗?”
沈慕白盯着她看了许久,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,在她脸上寸寸巡视。
“有。”
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将她猛地拉向自己。
“你。”
简单的这一个字,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“五年前,只有你在身边,我才能睡着。”沈慕白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祈求,“姐姐,你就是我的药。”
又是这个称呼。
每次他露出这副脆弱的样子叫“姐姐”,江星遥就没办法对他狠下心。
沉默了片刻,江星遥叹了口气:“去床上。”
沈慕白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得到了主人允许上床的大型犬。他站起身,甚至有些踉跄,急切地拉着江星遥倒在了大床上。
他没有做任何越矩的事情。
他只是迅速地关掉了灯,然后像五年前那样,侧身蜷缩着,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江星遥的颈窝。
“别动。”他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,鼻尖抵着她的肌肤,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,“就是这个味道……我想了五年……”
黑暗中,江星遥身体僵硬,一动不敢动。
耳边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,起初有些急促紊乱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她的气息包围下,那呼吸声竟然真的慢慢平稳了下来。
十分钟后。
“姐姐。”
黑暗里,沈慕白突然开口,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我睡着了做噩梦……别推开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只要你在,那些怪物就不敢咬我。”
江星遥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怪物?
究竟是什么样的童年,让一个成年男人在睡梦中都害怕被“怪物”咬?
她想起了五年前沈家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,想起了五年前初见时他身上的伤痕。
她原本放在身侧的手,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,轻轻落在了他漆黑的短发上。
“睡吧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在。”
掌心下的身体明显颤栗了一下,随即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这一夜,沈慕白没有吃那一整瓶的药,却睡得很安稳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睡着后,江星遥借着月光,看到了他手腕内侧那一道道深浅不一、触目惊心的陈旧疤痕,比五年前竟然更多了。
那不是别人打的。
那是自残的痕迹。
每一道疤,都在诉说着这五年他是在怎样的绝望和疯狂中熬过来的。
江星遥看着那些伤疤,眼眶有些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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