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没有撤退可言
“堂哥,其实你背错了。”
王谦继续往王登云的心窝上捅刀子:“刚才你背的,是【孝经·天子】中的内容,说的是天子之孝。”
“你背这个,难不成是想要当天子吗?”
“你多冒昧啊!”
王登云慌了神,直接来了个三连否认:“我不是,我没有,你胡说!”
王谦笑盈盈的说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天子乃国之表率,天子之孝,也是百姓之孝。”
“天子都能做到孝敬长辈,咱们普通老百姓,就应该紧跟天子的步伐。”
“家中农活做的最多的,是二叔还有我娘。”
“他们出力最多,那么在饭食上,自当吃最好的。”
“小婶娘一天啥都不做,她的那碗白饭,就应该给二叔吃才是。”
李氏本想反驳,说自己并非什么都没做。
可王谦的口才太出乎她的预料,以至于让李氏都不敢贸然开口,就怕这小子又搬出什么经史典籍来怼自己。
王登云咬了咬牙,道:“白饭给二叔吃,我没意见。”
“但你为何要吃我的肉?你没有活,但我确实在读书,读书人就应该比闲人吃得好!”
李氏立刻给儿子投去了一个欣赏的眼神。
这些年的书总算是没有白读,知道反击了。
而且还有条有理,不错不错。
王谦道:“堂哥,你读书怎么总读一半呢?”
“孝悌是不能分割的一个整体啊。”
“尊敬长辈视为孝,呵护手足视为悌。”
“我不仅是你的手足,年龄还比你小,你呵护我,理所应当呀。”
“如果堂哥独自吃肉这件事儿传扬出去,大家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你薄幸凉性。”
“连自家手足都不呵护,将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,又怎可能会呵护治下百姓?”
这番话,听得李氏神色扭曲。
王谦一边骂自己儿子不懂得尊老爱幼,一边又说自己儿子会金榜题名。
又骂又夸,这是什么套路?
没等李氏反应过来,王谦又继续“作妖”。
他抓了两块烤鸡放在王登云面前的饭碗中,然后捧着碗来到了自己娘亲跟前。
这个举动,让整个院子变成了村后山的乱葬岗,气氛极其的静谧诡谲。
王谦置若罔闻,脆生生的说道。
“我娘辛苦一天,要吃细粮跟肉。”
“吃饱了,才能有力气活。”
“皇帝都不饿差兵,农家又怎能委屈下苦力的人?”
徐氏看着面前堆着两块鸡肉的白饭,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。
王谦扯了扯徐氏的衣袖,道:“娘,张嘴。”
徐氏下意识的张嘴开,王谦飞速的将一块肉塞到她嘴里。
这也是为了防止徐氏偷摸的将肉藏起来,留给自己还有爹爹吃。
“娘,快嚼。”王谦小声说道。
徐氏嚼了两口,忽然觉得不对。
儿子的话,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。
徐氏见碗里还有一块肉,夹起来就往儿子的嘴里塞。
便在这时,熊氏忍不了了,猛一拍桌:“闹够了没有?这饭还吃不吃了!”
王谦没吃徐氏递过来的肉,而是将它反塞回了徐氏的嘴里,然后道:“阿,一个家得有规矩,这话是你说的。”
“可小叔一家不守规矩的时候,咋没见你这么生气呢?”
“我也姓王,我也是你孙儿,你不能这么偏心吧。”
熊氏气的脸色黢黑,道:“谁说我偏心,你堂哥读书费脑子,不吃细粮跟肉,脑子怎么跟得上。”
王谦淡淡的说道:“堂哥这脑子费在什么地方,我真没看出来。”
“他要真费了脑子,至于连孝悌的道理都不明白吗?”
熊氏说不过王谦,就想用筷子敲他的脑袋。
王延勇一把将王谦拽到身后,淡淡的说道:“娘,有话好好说,别打孩子嘛。”
熊氏口急速起伏,咬牙切齿的骂道:“你也要帮他气老娘吗?”
王延勇道:“难道娘觉得小谦说的没道理?”
熊氏看向丈夫,气急败坏道:“老头子,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王老头攥着筷子,闷闷的说道:“都是一家人,分那么清楚作甚。”
“不就是一只烧鸡嘛,放到桌子中间,大家一起吃就是。”
王登云立马护住了烧鸡,哭着说道:“我不,这是我爹买给我吃的,凭什么拿出来分!”
王谦似笑非笑的看着熊氏,道:“阿,我四岁的时候回乡下来玩,当时爹给了我一块糖,我一开始没舍得拿出来分,你就打了我一顿,骂我不懂得分享,说做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。”
“现在堂哥不舍得分肉,你不表示表示?”
熊氏气的一口气都快要倒不上来,坐在椅子上,不停的拍自己口。
一直沉默的小叔王延嗣,此刻也忍不住了,他将王登云护着的碗抢过来,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中间,黑着脸道:“吃,都吃!”
王谦却还觉得不满意,道:“小叔,我说怎么堂哥不懂得孝顺,原来是跟你学的。”
王延嗣怒道:“什么跟我学的!”
“你吃白饭,阿爷阿吃粥,这不就是不孝吗?”
王延嗣额角的青筋都迸了出来,眼神凶恶的仿佛要把王谦给生吞活剥。
然而王谦丝毫不惧,跟王延嗣对视。
既然选择了开战,那就没有撤退可言!
必须死战到底!
片刻之后,王延嗣撤回目光,把自己的白饭跟王老头面前的稠粥作了调换。
“爹,娘,你们分着吃吧。”
熊氏心疼小儿子,道:“不用,娘吃粥就好了,你在城里上工辛苦,该吃好的。”
王延嗣道:“你要不吃,外人知道了,就要说孩儿不孝。”
王延嗣特意把“外人”两个字咬的很重,其实就是在指代王谦。
然而王谦现在却顾不上王延嗣的阴阳怪气,他正在跟王延勇分享那一碗烧鸡。
“二叔,鸡屁股你吃不?”
“当然吃,这可是顶顶好的东西,算你小子有心,还知道孝敬我。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眨眼功夫,一碗鸡肉就快要见底了。
王登云彻底破防,哭着回屋。
李氏恨恨的瞪了一眼王谦,也跟着回屋安抚儿子。
不过王谦知道,她的安抚,十之八九就是把藏起来的那些好东西拿出来给王登云吃。
王延嗣喝光稠粥后,也黑着脸下了桌。
紧接着就是祖父母,他们没有吃完那碗白饭,而是分出来一半说是留着明天吃,然后就回屋了。
等到桌子上就剩下王延勇、王谦母子后,王延勇吮了吮手指头上的油脂,道:“小谦,你到底想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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