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,我可以拒绝的。
我可以说,妈,我也有工作,我也没时间。
我可以说,哥哥不管,凭什么我管。
我可以说,你们从来没把我当女儿,我凭什么把你当妈。
但最后,我什么都没说。
我说,好。我去。
你外婆“嗯”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连句谢谢都没有。
“妈妈。”儿子的声音把我拉回来,“你为什么要答应?”
我看着他。
“因为……我不忍心吧。”
不忍心。
多可笑的理由。
她对我那么狠心,我却不忍心。
从小到大,我被教育得太好了。
要孝顺,要懂事,要让着哥哥,要为家里付出。
这些观念刻在我骨子里,怎么都甩不掉。
我恨她,但我做不到看着她去死。
我不原谅她,但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转身离开。
“然后呢?”儿子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然后,我辞了工作,回老家照顾她。”
“辞工作?”儿子瞪大眼睛。
那时候,我在一家公司做财务。
做了三年,刚升主管,月薪一万二。
辞掉这份工作,意味着放弃我好不容易攒下的事业。
但我没得选。
你外婆要化疗,要人照顾。
你舅舅不管,你舅妈不管。
你爸要上班,不能也辞职。
只有我。
“你辞了工作,照顾外婆多久?”
“五年。”
“五年?”
“对。从查出来肺癌,到她去世,整整五年。”
儿子不说话了。
五年。
这两个字说出来很轻巧。
但这五年,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五年。
化疗、复查、住院、出院、再住院。
无数次往返医院,无数次签手术单,无数次半夜被叫起来处理突发状况。
她吐的时候,我端盆接着。
她拉在床上的时候,我洗床单。
她脾气暴躁骂我的时候,我忍着不顶嘴。
我以为,我做了这么多,她会看到。
我以为,我付出了这么多,最后分遗产的时候,不会少我的。
我错了。
“妈妈。”儿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“这五年,舅舅来看过外婆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来过。”
“来过几次?”
“一次。”
儿子愣住了。
“五年……就来过一次?”
“对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外婆生病第二年,过年的时候,你舅舅带着舅妈和你表哥回来了一趟。”
“待了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走了。说工作忙,待不了太久。”
儿子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那钱呢?治疗费呢?舅舅出了多少?”
我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“一半?”
“不对。”
“三分之一?”
“不对。”
“那……四分之一?十分之一?”
我摇头。
“一分钱都没出。”
儿子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你外婆这五年的治疗费,全是我出的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加起来……二十三万吧。还有常的吃穿用度,照顾她的花费。全算上,差不多三十万。”
“三十万?”
“对。我和你爸这些年攒的钱,全搭进去了。”
侠客文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