侠客文学李娟一进门，就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，眼睛却在屋子里四处打量，像是在评估这间老房子里还有什么剩余价值。
王磊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，看起来有些局促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我一声。
我没回头，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兰花浇水。
“什么事？”我的声音很平淡。
李娟清了清嗓子，接过了话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感。
“妈，我们过来是想跟您说个事。我有个朋友，最近在做一个，内部渠道，稳赚不赔的。我们想着，您那不是还有九万块钱吗？放着也是放着，不如拿出来钱生钱。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她的脸上写满了贪婪，那种毫不掩饰的、裸的贪婪。
我的五百万刚到手，他们就迫不及待地，连这最后的九万块“棺材本”都不肯放过。
王磊见我不说话，赶紧帮腔：“是啊妈，李娟说得对。您放心，就半年，半年后我们连本带利地还给您，保证比您存银行利息高多了。”
我内心冷笑不止，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“那……那可是我准备看病养老的钱啊，万一……亏了怎么办？”
我的“犹豫”显然点燃了李娟的怒火。
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，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。
“妈，您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。您的钱不给我们花，难道真要带进棺材里去？我们好了，您能不好吗？磊磊可是您唯一的儿子，您不为他着想吗？”
一连串的道德绑架，像连珠炮一样射过来。
过去，我总是被她这套说辞堵得哑口无言，只能默默地掏钱。
但今天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，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我没有理会她，目光越过她，直直地看向我的儿子，那个我曾经视若生命的男人。
我给了自己，也给了他，这最后一次机会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磊磊，你也是这么想的吗？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千斤重担，压在了我们母子之间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线上。
王磊的眼神开始躲闪，他不敢看我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旁边的李娟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，眼神凌厉。
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终于抬起头，迎上我的目光，然后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妈，李娟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。”
就是这个点头。
像一把刽子手的刀，脆利落地，斩断了我心中最后一点母子温情。
我感觉不到疼。
哀莫大于心死，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我的世界里，关于“母亲”这个身份的所有情感，都在他点头的那一瞬间，彻底死去了。
从今往后，我只是赵淑珍。
一个为自己而活的，独立的赵淑珍。
5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王磊和李娟都盯着我，等着我的最终答复。
在他们看来，我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堵死。
我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李娟的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。
然后，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表情。
“好吧。”
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清晰地看到李娟和王磊眼中同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