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水山别墅区。
许诺一抱着膝盖蹲坐在卧室的床上。
满地都是赵阳的行李,衣服、枕头、被子都被随意地丢在地上。
只有那台台式电脑幸存。
倒不是电脑太贵重了许诺一不舍得,而是太重了,许诺一扔不动。
“赵阳,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,周一你来办公室收拾的时候,跟我服个软,我就让你回到我的身边。”
许诺一呢喃着,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。
咕——
肚子饿了,她今天都没吃上饭,本来当正餐吃的欧包因为赵阳的一条朋友圈都捏烂了。
“阿阳,我想吃煲仔饭。”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许诺一眉头蹙起,放下腿,拿起手机随便点个外卖,发现天水别墅附近本没有外卖商家,全是药店便利店。
“服了,早知道不买这么偏的别墅了。”
许诺一把手机一扔,踏着楼梯走下楼,却在客厅前脚步一顿。
下午捏碎的那个欧包,好像被收拾掉了?
“哼!臭男人,果然还是……”
“笃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个冰冷的东西撞到她的脚踝,许诺一低头一看,是一个正在运行的扫地机器人。
“啧!怎么是你。”
她的眉头一下子拧紧,一脚把机器人踢翻。
“烦死了!”
她气冲冲地一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牛、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。水果是昨天的,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发黄,但依然被保鲜膜仔细地封着。
许诺一关掉冰箱,靠在料理台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屋子里太安静了。
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,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鸣。
以前不这样的。
以前她在家的时候,总能听到一些声音——厨房里炒菜的声音、洗衣机转动的声音、或者赵阳在打游戏的键盘敲击声和喷队友的声音。
她有焦虑症,听到噪音会觉得烦躁,可却从来不觉得这些声音烦。
那些声音很轻,轻到她几乎注意不到,但它们像某个温馨的背景音乐,填满了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现在它们全没了。
这套复式别墅,突然大得让人心慌。
许诺一打开电视,随便调到一个新闻频道,让主持人的声音充斥在客厅里。
然后她坐到沙发上,拿起手机,开始刷邮件。
工作。对,工作能让她平静下来。
她点开一封客户的邮件,是关于一个标的额两亿的股权案。
放在平时,这种级别的案子足够让她兴奋。
不说这种大企业家的人情,光是胜诉后的律师费就够买一辆保时捷。
但今天,她看了三遍都没看懂对方在说什么。
不是邮件写得晦涩,是她的脑子本。
她满脑子都是赵阳。
不是某个具体的画面,而是总觉得缺少了某种东西。
就像你习惯了睡觉时留一盏夜灯,平时从不觉得它有多亮,可一旦它坏了,你才发现整个屋子都是黑的。
许诺一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得不自然。
以前这个时候,赵阳会走过来。
他不是马上就会过来的,他没那么溺爱她。
他应该是,洗完手里的碗,或者是把衣服晾完,又或者是把手里的游戏打完,有时候更讨厌,还要跑去上个厕所。
然后再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。
他不会问“为什么焦虑”,也不会问“需不需要帮忙”,他会坐在沙发上,把她揽进怀里。
他的怀抱有一种很奇怪的温度。
不是那种让人害羞的烫,而是温的。
像冬天早起时喝的那碗甜豆浆,又或者……胡辣汤?反正暖暖的。
她可以在那个怀抱里待很久,不说话,不思考,只是抱着。
然后焦虑就会慢慢消退。
她从来没跟赵阳说过这件事。也从来没说过谢谢。
因为她觉得不需要。
就像人不会感谢空气让人能够呼吸一样,她也不会感谢赵阳让她活得舒服。
因为赵阳是她的。
她的助理,她的厨师,她的管家,她的情绪垃圾桶,她的泄欲工具…….
但现在他不在了。
许诺一猛地睁开眼,腔里涌上一股烦躁,有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。
她站起来,在客厅里走了两圈,打开窗户,想要呼吸新鲜空气。
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哭腔,“阿阳是一定会回来的,只是会晚一点……”
“他会回来的…他一定会回来的…整个粤海,没有比我更优秀的女人了……”
“咳——咳咳!”
许诺一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,终于把口那股气吐了出来。
她攥紧了拳头,眼眶都憋红了,“我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,不然我会死的……在赵阳回来之前,得找个人填补这个空缺。”
不,不是人。是……情绪价值。
对,就是情绪价值。
许诺一轻咬着拇指的指甲盖,“我不需要另一个赵阳,我只是需要一个东西,一个能抱的东西,一个能在我焦虑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东西,一个不会说话、不会要求、不会离开的东西。”
“不能是猫,猫太蠢了,萝卜纸巾都分不清……”
许诺一通红的眼睛瞥向家门口,“养狗吧,又能看家护院又不会像那个狗男人一样跑路。”
她打开手机,搜索栏里打出了“宠物店”。
金毛、拉布拉多、柯基、泰迪……每一条都看起来很可爱,毛茸茸的,眼睛亮亮的。
但她一张一张地划过去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太闹了。太大了。太小了。太丑了。太肥了。太瘦了。太吵了。太安静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,但她知道这些都不对。
她继续往下划,手指越来越快,越来越焦躁。
“嗤——赚了这么多钱,连条狗都买不到吗?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