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茶宗师吴道子放下汤匙,双手合十,对张雪莲微微颔首:“张施主,贫僧谢过。此汤之中,无半分火气,亦无半分俗味,只有一股清净的本源之气。贫僧修行数十年,总说‘茶禅一味’,今方知,这‘食’,亦可入禅。这一碗汤,喝下的不是鲜美,是安宁。”
他话音刚落,一旁始终沉默的江南画仙李若烟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碗。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出赞叹,只是静静地看着碗中那朵宛如红珊瑚的菌菇,眼神中流光溢彩,仿佛有万千丘壑在中酝酿。
许久,她才抬起头,目光越过众人,望向院外深沉的夜色和远山轮廓,轻声自语,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:“我寻了一辈子山水中的‘灵气’,画了无数的名山大川,却总觉得隔着一层。今,我方才明白,真正的灵气,不在远处,不在险峰,而在这一碗清汤之中。它不在眼中,而在舌尖,在心底。”
她转向张雪莲,眼中带着一丝郑重的激赏:“张女士,老身此行,不虚此行。我已想好,我下一幅封笔之作,不画黄山云海,不画桂林烟雨,就画你这青石坳,画这口息壤井,画这碗汤里的……一道光。”
封笔之作!
在场之人,凡是略懂文化圈的,无不倒吸一口冷气。李若烟的画,一画难求,价值千金。她的封笔之作,其分量和未来将引起的轰动,简直无法估量!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赞美,而是以一位艺术巨匠的声誉,为“灵光七彩菌”做下了最顶级的背书!
国医大师顾百草抚着长须,总结陈词般地说道:“诸位,此物,已非寻常食材。它应天时,得地利,又有人和。若说苏晴的‘炫彩菌’是‘术’的极致,追求形似;那雪莲丫头的‘灵光菌’,便是‘道’的显化,重在神韵。术可学,可复制,而道,却是天地造化,独一无二。此物,当为国珍!”
“国珍”二字一出,全场肃然。
这场在偏僻山村举办的“雅集”,没有记者在场,没有闪光灯,却通过这十位泰山北斗级人物的亲身体验,达到了任何一场新闻发布会都无法企及的高度。它没有向市场宣告一个价格,却直接定义了一种价值。
当晚,风云汇聚的青石坳再次归于平静,客人们被妥善安排住下。但外界的波澜,才刚刚开始。
第二天,禅茶宗师吴道子的社交账号上,再次更新。依旧是一张图,一句话。图,是一碗喝得见底的白瓷碗。话,是:“汤尽,禅味始出。心安处,即是故乡。”
国医大师顾百草则在自己的学术论坛上,发表了一篇题为《论食养之本源——青石坳‘灵光菌’品鉴偶得》的短文,文中虽未用任何夸张词汇,但字里行间对那“纯粹生机”和“清正之气”的推崇,足以让整个中医养生界为之震动。
而最直接的引爆点,来自陈静的“静心源”。
品鉴会结束的第二天上午,“静心源”通过其官方渠道,正式发布了一则公告:
“静心源非常荣幸地宣布,已与‘青石坳灵光七彩菌专业社’达成战略。自即起,‘静心源’将独家代理所有‘特级灵光七彩菌’的健康膳食定制服务。因其产量稀有,秉持对自然与生命的敬畏,‘特级灵光七彩菌’将不以任何公开形式销售,仅作为‘静心源’核心会员的专项调理食材。其基础定价为:每公斤,五千元人民币。”
公告的最后,还附上了一张高律师团队加急办妥的,“息壤井”图文商标的受理回执,以及“青石坳灵光七彩菌活性肽”的发明专利申请回执。
这份公告,如同一枚核弹,在高端消费圈和圈里炸开了花。
“五千一公斤?这蘑菇是金子做的吗?”——这是普通网友的惊叹。
“静心源出手了?那这东西的价值就不需要怀疑了。能进静心源菜单的,都不是凡品。”——这是圈内人士的判断。
“什么?五千一公斤?我前两天还在嘲笑绿源那个58块一盒的塑料蘑菇,现在看来,那简直是尘埃!这才是真正的格!”——这是富二代圈子的热议。
一夜之间,“灵光七彩菌”这个名字,被赋予了“神秘”、“顶级”、“稀有”、“健康奇迹”等一系列标签,与“炫彩菌”之间,划开了一道天堑鸿沟。如果说“炫彩菌”是摆在超市货架上的快消品,那“灵光七彩菌”就是存放在顶级博物馆里的稀世珍宝,看一眼都要预约。
绿源生态菌菇基地,豪华办公室内。
“啪!”
一个水晶烟灰缸被苏晴狠狠地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她口剧烈地起伏着,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“废物!通通都是废物!”她对着面前噤若寒蝉的林瑞和一众高管怒吼,“公关部呢?市场部呢?我花了那么多钱,请明星大厨,铺渠道,打广告!结果呢?结果就是让我们的‘炫彩菌’,成了人家‘灵光菌’的垫脚石!成了全网嘲笑的‘塑料花’!”
林瑞的脸色也极其难看,他低声道:“苏总,我们也没想到……张雪莲会走这一步棋。她……她请来的那些人,本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。那个陈静,更是直接釜底抽薪,用我们无法企及的高度,定义了市场。这不是商业竞争,这是……阶层碾压。”
“阶层碾压?”苏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尖声笑道,“我,绿源资本的宠儿,名校毕业的海归,会被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村姑用阶层碾压?她凭什么!不就是靠着一口破井,一点狗屎运吗!”
她的理智,在接二连三的失败和巨大的心理落差面前,已经濒临崩溃。她当初设想的是,用资本和技术,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,将张雪莲和她那可笑的梦想彻底摧毁。可现实却是,她的每一次重拳出击,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,反而让对方借力打力,飞得更高。
“苏总,事到如今,我们和‘灵光菌’在高端市场上的对决,已经输了。”林瑞艰难地开口,试图让她冷静下来,“我建议,我们应该及时调整策略,放弃与他们的直接对比,专注于我们的大众市场,利用我们的成本优势和渠道优势,快速回笼资金,至少……”
“闭嘴!”苏令厉声打断他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“输?我苏晴的字典里,就没有‘输’这个字!她不让我好过,我也绝不会让她安安稳稳地做她的‘山大王’!”
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青石坳那山清水秀的照片,一个恶毒的念头,在她心中疯狂滋生。
“既然我得不到那个‘道’,那我就毁了它!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“她不是靠那口破井吗?那口井,就是她的命子!如果……那口井出了问题呢?比如,水质突然被污染了?或者,村里因为那口井,再次发生什么不祥的事情?”
林瑞心中一凛,他惊恐地看着苏晴:“苏总!你……你这是违法的!而且风险太大了!一旦败露,整个绿源集团都会被拖下水!”
“风险?”苏晴冷笑一声,“最大的风险,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张雪莲踩着我的尸体,登上神坛!这件事,你不用管了,我会找更‘专业’的人去做。你们要做的,就是继续给我加大‘炫彩菌’的宣传力度,就算是亏本,也要把市场给我搅混!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彩色蘑菇,不值钱!”
她已经不管不顾了,她要的不是商业上的胜利,而是彻底的、不计代价的毁灭。
林瑞看着状若疯魔的苏晴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劝不住这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。他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,心中第一次对这个,对自己的未来,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恐惧。
夜,再次降临青石坳。
村民们还沉浸在社即将带来的美好前景中,没有人注意到,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,停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。车上下来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,他们没有进村,而是在村外一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的带领下,悄悄地绕向了后山的方向。
而在村子的另一头,三婶家的土坯房里,昏黄的灯泡下,三婶正对着桌子上的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,眼睛放光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白天,一个自称是“绿源公司市场调研员”的陌生人找到了她,先是痛斥了一番张雪莲的“为富不仁”,独占全村的财富,又不动声色地塞给了她这个厚厚的信封。
“大婶,我们知道您是村里最正直敢言的人。”那个陌生人压低了声音,“我们也不想让张雪莲那么得意。我们只是想‘吓唬吓唬’她,让她知道,那口井,不是那么好占的。您只需要……在村里帮我们散布一些话,就说,那口‘息壤井’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,水味儿变了,甚至……有人在井边看到了不净的东西……”
“事成之后,还有重谢。”
三婶看着那沓钱,又想起张雪莲如今的风光和村民们对她的吹捧,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。她毫不犹豫地把钱揣进了怀里。
“不就是说几句话嘛!这事,包在我身上!”
青石坳的宁静夜色下,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,正像毒蛇一样,悄然吐出了信子。一边是直指命脉的物理破坏,另一边是动摇基的舆论攻心。双管齐下,歹毒无比。
而此刻的张雪莲,对此还一无所知。她正和Tina、高律师等人,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,兴奋地规划着社的第一笔订单生产和品牌宣传的宏伟蓝图。
她不知道,一场比商业竞争更加险恶的风暴,正在悄然向她和整个青石坳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