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闲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。
不是系统的脑内闹铃——感谢老天，今天系统似乎决定让他多睡一会儿——而是实实在在的手机铃声。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，昨晚他又在沙发上睡着了，脖子睡得生疼。
抓过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。时间：早上七点二十。
林闲犹豫了三秒，还是接了起来：“喂？”
“林闲是吧？我，老陈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嗓音，带着明显的疲惫，“你委托查的那辆车，有消息了。”
林闲瞬间清醒了。他坐直身体，握紧手机：“查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老陈在电话那头似乎喝了口水，“白色丰田凯美瑞，车牌A·L5687，车主姓周，叫周浩。三十一岁，本地人，住城南的‘锦绣花园’——那是高档小区。他爸是周建国，周氏集团的董事长。”
周氏集团。林闲知道这个名字。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公司，开发过好几个高端楼盘。他所在的这个小区，据说当初就是周氏承建的。
“周浩……”林闲重复这个名字，“他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挂名在自家公司当副总，但基本上不正事。”老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，“标准的富二代，开豪车，泡夜店，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快。哦对，他还没结婚。”
林闲感觉喉咙发：“那……他和我妻子……”
“这个暂时还没查到直接证据。”老陈说，“不过我昨天下午在金茂大厦外面蹲了一会儿，看到你妻子进了那栋楼，去了十六层的‘云端文化传媒’。我在楼下等到六点，看到她出来，还是那个周浩开车来接她。两人上车前聊了几句，看起来……挺熟的。”
云端文化传媒。林闲记下这个名字。柳薇薇在奢侈品店工作，和文化传媒公司能有什么业务往来？
“还有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抖。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老陈顿了顿，“对了，我拍了几张照片，虽然离得远，但能看清脸。你要看的话，得加钱——拍照算附加服务，两百。”
林闲心里一沉。又是钱。
“我……我现在手头……”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面临‘信息获取与’困境。新任务已生成，旨在解决此矛盾。】系统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了进来。
蓝色面板浮现在林闲眼前，他甚至不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——这算是技能提升的副作用吗？
【任务名称：信息核实·实地侦查】
【任务内容：在今天下午3点前，亲自前往金茂大厦，完成以下调查：1.确认‘云端文化传媒’公司的实际存在及楼层位置；2.观察该楼层出入口及周边环境；3.记录至少三家同楼层或相邻楼层的公司名称（用于背景参考）。】
【任务要求：必须进入金茂大厦内部（无需进入目标公司）；必须使用手机或纸笔记录信息；必须在任务时限内返回住所并提交报告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现金1000元，环境记忆能力微幅提升（空间方位感+4%），《商务楼宇布局与出入管理常识》×1】
【失败惩罚：持续鼻塞24小时（单侧鼻孔随机轮流堵塞，导致呼吸不畅、睡眠中断，并伴有轻微缺氧头痛）】
林闲看着“现金1000元”的奖励，又看了眼惩罚描述——鼻塞听起来不严重，但持续24小时，睡觉时无法呼吸的感觉……
“我接。”他在心里对系统说，然后对电话那头的老陈道，“陈师傅，照片我要。钱我晚点给您，可以吗？”
老陈沉默了几秒：“行吧，看你也不像赖账的人。照片我发你微信？你加我，就是这个手机号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闲加了老陈的微信。头像是一个模糊的风景照，朋友圈一片空白。很快，老陈发来三张照片。
第一张是远距离拍摄，金茂大厦门口，柳薇薇正从旋转门走出来。她穿着昨天的米白色套装，手里提着那个深棕色通勤包。
第二张还是同一个位置，周浩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——就是那辆凯美瑞。他侧对着镜头，正在看手机。
第三张是两人同框。周浩已经为柳薇薇拉开了副驾驶的门，柳薇薇正弯腰准备上车。照片抓拍到了她的侧脸，表情……很放松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那是林闲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。
林闲盯着第三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手指在屏幕上放大，再放大，直到像素开始模糊。
她的笑容是真的。没有勉强，没有应付，就是很自然地在笑。
而他，有多久没让她这样笑了？
【情绪波动检测：悲伤指数上升至65%，愤怒指数下降至28%，自我怀疑指数飙升至81%。】系统的声音响起，【典型的‘发现配偶疑似出轨’中期反应。需要心理预吗？本系统可提供‘如何应对背叛感’的认知行为疗法引导。】
“不用。”林闲关掉照片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“我只是……需要确认。”
确认什么？确认柳薇薇真的背叛了他？还是确认自己这三年的婚姻本就是个笑话？
他不知道。
【任务倒计时已开始：距离下午3点还有7小时40分钟。建议上午出发，避开午休时段的人流高峰。】系统提醒，【另外，请整理仪表。您现在的形象进入高端商务楼可能会被保安重点关注。】
林闲看了眼自己：穿着昨天的旧T恤，头发乱翘，眼袋浮肿。确实不像能进金茂大厦的人。
他洗了个澡，换了身相对净的衣服——还是那几件，但至少熨烫过。对着镜子刮胡子时，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：苍白，憔悴，眼神空洞。
这就是他。三十八岁，无业（被系统着算“自由职业者”），妻子疑似出轨，女儿可能不是亲生，脑子里还住着一个毒舌的人工智能。
人生还能更糟糕吗？
【理论上可以。例如：此刻突发地震，或您出门被鸟屎砸中，或发现系统其实有更变态的隐藏任务。】系统适时话，【但概率不大。请专注当前任务。】
林闲叹了口气。连自嘲都会被系统精准吐槽。
上午十点，林闲出门了。他坐上前往市中心的地铁——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使用公共交通出行。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，戴着耳机，盯着手机屏幕。林闲站在角落里，抓着扶手，感觉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。
他想起以前上班的子。也是这样的地铁，这样的人。那时候他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早点下班回家瘫着。现在他“自由”了，却比上班时更累。
【据本系统计算，您过去一周的身体活动量已超过此前三个月的总和。】系统说，【虽然质量参差不齐——例如您昨天的跟踪技巧只能得F——但数量上确实是进步。】
“谢谢夸奖。”林闲面无表情。
【不客气。另外，地铁即将到达‘中央公园’站，请准备下车。金茂大厦距离该站步行约8分钟。】
林闲跟着人流下车，走出地铁站。盛夏的阳光瞬间倾泻下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这里是本市最繁华的CBD区域，高楼林立，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。穿着正装的男女步履匆匆，手里拿着咖啡，脸上写着“我很忙”。
林闲站在街边，看着对面的金茂大厦。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，造型现代，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岗。旋转门不停转动，吞吐着进出的人群。
他忽然有点怯场。
这种地方，和他格格不入。他属于老旧的小区，属于油腻的沙发，属于“算了算了”的人生。而不是这种光鲜亮丽、节奏飞快的地方。
【任务提示：您现在看起来像一只误入城市森林的草食动物。建议挺直腰板，收起畏缩表情，假装您知道自己在什么——即使您并不知道。】系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毒舌，【人类社交中有70%的信息通过非语言传递。您现在的肢体语言在说‘我是可疑分子’，请调整为‘我只是个普通的访客’。】
林闲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站直，面部表情放松。他穿过马路，走向金茂大厦。
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，但没拦他——大概因为他虽然穿着普通，但至少净整齐，而且表情镇定（假装镇定）。
走进旋转门，冷气扑面而来。大堂宽敞明亮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。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楼层索引牌，黑色底板上用金色字体列着各楼层公司的名字。
林闲走向索引牌，目光快速扫过。十六层，果然有“云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”。旁边还列着同楼层的其他几家公司：“星辉咨询”“卓越律师事务所”“未来科技研发中心”。
他拿出手机，假装在发信息，实际上打开了备忘录，迅速记下这些名字。然后他走向电梯间。
【任务要求只是确认公司存在及记录周边信息，无需上楼。】系统提醒，【但如果您想更直观地了解环境，可以乘电梯到十六层，在走廊里看一眼。风险自负。】
林闲犹豫了一下。电梯门开了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出来。他看着那扇开合的门，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上？还是不上？
最后，他还是走了进去。电梯里已经有两个人，都是职业打扮，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方案。林闲按了十六层，然后缩到角落。
电梯平稳上升。数字跳动：10，11，12……
林闲盯着楼层数字，手心又开始冒汗。他到底在什么？跑到这里来，像个变态一样侦查自己妻子的行踪。如果被柳薇薇发现，如果被那个周浩发现……
电梯“叮”一声，十六层到了。
门打开，外面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，两侧是深色的木门，门上挂着公司的名牌。灯光柔和，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。
林闲走出电梯，脚步放得很轻。他左右看了看，很快找到了“云端文化传媒”的门牌——1608室。门关着，磨砂玻璃后面透出灯光，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。
他在走廊里慢慢走着，假装在找某个公司。经过1608时，他刻意放慢脚步，侧耳听了听。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键盘敲击声，很正常的工作氛围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他看到了消防通道和安全出口的位置，还有茶水间和洗手间的标志。他记下这些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1608时，门突然开了。
林闲的心脏差点跳出腔。他猛地低下头，加快脚步，假装在看手机。
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，抱着文件夹，匆匆走向电梯，本没注意林闲。林闲松了口气，但脚步没停，径直走进了安全通道。
楼梯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应急灯的绿色荧光。他靠在墙上，深呼吸，感觉心脏还在狂跳。
【环境侦查完成度：85%。已确认目标公司存在，记录周边公司名称3家，掌握楼层布局及安全通道位置。】系统评价，【虽然您的表现依然像个做贼心虚的外行，但至少没被当场抓获。】
林闲没理会系统的嘲讽。他在楼梯间里待了几分钟，等心跳平复，然后才慢慢走下楼。
没有坐电梯，他一层一层走下来。十六层楼，走到腿软。但很奇怪，这次肌肉的酸痛反而让他感觉踏实——至少身体上的累是真实的，可以量化的，不像心里的那些乱麻。
走出金茂大厦时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。阳光更加炽烈，街道上行人少了些，都躲进室内用餐。
林闲站在大厦外的广场上，抬头看着这栋高楼。十六层，1608室。柳薇薇就在那里的某间办公室里，做什么呢？和那个周浩在一起吗？还是在工作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了一件事：柳薇薇确实在这里有个“工作地点”，虽然不是她名义上的公司。
这代表什么？？跳槽？还是……别的？
【任务完成提示：您已完成‘信息核实·实地侦查’所有要求。请返回住所提交报告，领取奖励。】系统的声音响起，【另外，检测到您的血糖水平偏低，建议进食。本系统推荐大厦隔壁街的‘老王面馆’，招牌牛肉面口碑尚可，价格实惠。】
林闲摸了摸肚子，确实饿了。他按照系统的指引，找到了那家面馆。店面很小，但很净，正是午饭时间，坐满了附近写字楼的白领。
他点了一碗牛肉面，坐在角落的位置。面很快端上来，热气腾腾，香味扑鼻。林闲拿起筷子，忽然想起系统说的“持续手抖”惩罚——如果今天任务失败，他连这碗面都吃不了。
某种意义上，系统在他活下去。用威胁，用惩罚，用奖励，他吃饭，他运动，他走出门，他面对现实。
这算好事吗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这碗面很好吃。热汤下肚，身体暖和起来，脑子也清醒了些。
吃到一半时，手机震动。是老陈发来的微信：“又拍到几张。今天上午，周浩的车九点半到金茂楼下，你妻子十点下来，两人一起开车走了。方向是城东。”
林闲放下筷子，盯着这条消息。
九点半到十点，正是他在家磨蹭准备出门的时间。如果他早点出来，是不是就能亲眼看到？
他回复：“知道他们去哪了吗？”
老陈：“跟了一段，但周浩车技不错，在车流里甩掉我了。不过看他开的方向，可能是去‘丽景酒店’那边——那边有几家高级餐厅和会所。”
丽景酒店。林闲知道那个地方，本市有名的高消费区，他这辈子都没进去过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，牛肉面忽然没了味道。
【情绪波动：愤怒指数回升至52%，无力感指数67%。】系统平静地播报，【建议：先吃完面，补充体力。情绪不能当饭吃，但面可以。】
林闲苦笑了一下，重新拿起筷子。系统说得对，他得先活着，才能想别的。
吃完面，他坐地铁回家。下午两点半，他推开门，屋里依然空无一人。果果在幼儿园，柳薇薇在……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他瘫在沙发上——熟悉的姿势，但这次他没有立刻闭上眼睛放空。他拿出手机，开始整理今天的侦查报告。
【任务报告提交：金茂大厦十六层确实存在‘云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’（1608室）。同楼层有‘星辉咨询’‘卓越律师事务所’‘未来科技研发中心’。楼层布局常规，有安全通道及基本设施。】
点击提交。
【叮！‘信息核实·实地侦查’任务完成！】
【奖励发放：现金1000元已到账，环境记忆能力微幅提升（空间方位感+4%）生效中，《商务楼宇布局与出入管理常识》已存入系统图书馆。】
【任务评价：B+。信息收集完整，执行过程虽有紧张但未出大错。特别肯定：您终于学会在紧张状态下保持基本观察力。】
账户里又多了1000元。加上之前的，他现在有两千多了。足够支付老陈的拍照费用，甚至还能有点结余。
但他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。
钱可以赚，任务可以完成，但有些问题，钱和任务都解决不了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柳薇薇发来的微信：“今晚陪客户吃饭，晚归。不用等我。”
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的措辞。
林闲盯着这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回复：“好。少喝点酒。”
发送。
他看着那个“已发送”的提示，忽然觉得很荒谬。
他在关心一个可能正在背叛他的人。他在假装一切都正常。
这就是他的人生吗？
【系统提示：据现有信息，建议启动‘婚姻状况评估’模块。本系统可基于行为数据、互动频率、财务往来等多维度分析，给出关系健康度评分及建议。】系统的声音响起，【需要吗？】
林闲闭上眼睛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我已经……大概知道了。”
知道了又能怎样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明天，系统还会发布新任务。后天也是。大后天也是。
而他，要么完成，要么承受惩罚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就像这场婚姻，要么继续假装，要么面对真相。
也没有第三条路。
【第七章 咸鱼侦查记·中 · 完】
【当前逆袭进度：4.1%】
【累积技能提升：观察力+2%，侦查直觉+3%，社交恐惧缓解+5%，环境记忆+4%】
【下一任务预告：明任务可能涉及‘体能强化’或‘技能学习’。系统建议：休息，储蓄，并考虑是否继续委托侦探调查——据现有信息，真相已初现端倪。】
林闲躺在沙发上，没有睁眼。
真相？
他忽然希望，自己永远不知道真相。
但系统不会让他如愿。
老陈不会让他如愿。
他自己……可能也不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