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
凤印摆在桌上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谁都没动。
太后回过神来,盯着那块印。
“你疯了!”
“历朝历代,哪有皇后主动交出凤印的!”
“那就废了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太后觉得臣妾满身铜臭,那就下懿旨废后。”
“废我善妒也好,废我不孝也好,总之这烂摊子我不接了。”
太后的手在发抖。
江清月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她没有哭了,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同情,不是得意,是慌。
她慌什么?
我不管事了,这后宫就没人出钱填窟窿了。
没人当那个冤大头了。
没人让她踩在脚下,显得自己又清高又无私了。
“姐姐,你别说气话。”
江清月上前一步,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是不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?”
“你告诉我,我改。”
她的手很凉,指尖微微用力。
像是在挽留,又像是在试探我到底有多认真。
“宸妃没有做得不好。”
“宸妃做得很好。”
我抽回手腕。
“好到这宫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多余的。”
“沈商枝!”
太后拍桌子。
“你把话说清楚,谁说你多余了?”
“没有人说。”
“但所有人都在做。”
我看着太后的眼睛。
“太后,您让宸妃享受所有的殊荣,让我出所有的银子。”
“您觉得这是一该有的待遇吗?”
“清月是书香门第,本就比你懂规矩——”
“那您当初为什么不让她做皇后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直进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那个秘密里。
太后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江清月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
太后声音尖利。
“清月淡泊名利,岂会在意后位。”
“您想的是,国库没钱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先帝驾崩时,国库只剩十万两白银。”
“陛下登基,百废待兴。”
“如果他们两情相悦,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”
“非要娶一个商户女进来,给你们当提款的钱袋子?”
“够了!”
太后猛地站起来,手指着殿外。
“你给哀家滚回坤宁宫去!”
“从今天起,没有哀家的允许,你不许出宫门半步!”
我没走。
“太后,禁我的足没有用。”
“陛下回来之前,这凤印我绝不收回。”
“我死过一次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太后和江清月同时看向我,眼神里有疑惑。
我没有解释。
转身走出慈宁宫,脚步很稳。
身后传来江清月的声音,压得很低。
“太后,姐姐最近不太对劲。”
“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?”
“看什么看,她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被惯坏了!”
“可她不管事,这后宫的开销……”
我听见了。
每一个字都听见了。
她不是在关心我。
她是在担心没人付账。
我回到坤宁宫,关上门,从暗格里翻出一个小匣子。
里面是我的私产契书。
盐井、粮铺、钱庄、当铺的单据。
我把它们一样一样理好,交给心腹宫女。
“传信出宫,沈家名下所有商铺,即起停止向内务府供货。”
“账目全部封存。”
上辈子这些东西最后全成了国库的进项。
这辈子,一文钱都别想。
门外有人敲门。
是太后身边的桂嬷嬷。
“皇后娘娘,太后说了,从今天起您的绿头牌撤下。”
“坤宁宫的月例减半。”
月例减半。
上辈子她们也这么过。
先断我的权,再断我的脸面,最后断我的命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关上门,坐在窗前。
院子里的海棠开了,风一吹,花瓣落了满地。
上辈子我死在国丧的钟声里。
这辈子,丧钟该为别人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