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旗拖拉机厂的工会,设在办公楼的二楼。
与家属院的破败和喧嚣不同,这里是权力的腹地。
走廊擦得锃亮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铁锈的味道,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部服,脚步匆匆,表情严肃。
林峰穿着那件被秦淑婉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,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,显得格外精神。
他那俊朗的外形和沉稳的气质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,又似乎有种奇异的和谐,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。
他直接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“工会主席办公室”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一道清越悦耳,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从门里传出。
林峰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不大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,文件堆放得整整齐齐,旁边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。
阳光透过净的玻璃窗洒进来,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办公桌后,一个女人正低头批阅着文件。
她就是柳惠茹。
林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呼吸不由得慢了半拍。
即便是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,眼前的女人,也堪称绝色。
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,岁月不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,反而为她沉淀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成熟风韵。
一头乌黑的秀发,被烫成时髦的浪,优雅地盘在脑后。
身上穿着一套在当时极为罕见的米白色西装套裙,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丰腴饱满、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。
她没有秦淑婉那种江南水乡般的温婉,却有着一种如同盛世牡丹般的雍容与华贵。
一举一动,都散发着强大的自信和知性的魅力。
这是一个被权力与岁月精心滋养过的女人。
“同志,你有什么事吗?”柳惠茹没有抬头,声音依旧平静无波。
林峰关上门,缓缓开口,声音清朗而沉稳:“柳姨,是我,林峰。”
“林峰”两个字,让柳惠茹握着钢笔的手,猛地一顿。
她抬起头,一双明亮而锐利的凤眼,落在了林峰的身上。
当看清林峰的瞬间,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柳惠茹,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。
眼前的青年,身姿挺拔,眉目俊朗。
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被他穿出了一种净利落的味道。
尤其是他的眼神,沉静如水,深邃如渊,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更不像传说中那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。
这还是当年那个跟在老林身后,瘦得像豆芽菜,看见生人就脸红的小屁孩吗?
“你……你是林峰?”柳惠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柔和。
“是我,柳姨。”
林峰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一丝晚辈见到长辈的亲近,“我爸是林建国,我妈是张秀兰。小时候,您还抱过我呢。”
听到这两个早已逝去的名字,柳惠茹眼神里的锐利和审视,瞬间就融化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复杂的、带着伤感和怀念的神色。
“是啊……建国哥,秀兰姐……”她喃喃地念着,声音低了下去,“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。孩子,你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她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林峰面前。
她比林峰想象中要高挑,穿着高跟鞋,几乎能与他平视。
走近了,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雪花膏混合着高级香水的成熟馨香,萦绕在林峰的鼻尖。
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待客沙发,语气已经变得十分温和,“你今天来找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是有点事,想请柳姨帮忙。”林峰没有客套,直接坐了下来。
柳惠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而是转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,亲自拿了一个净的玻璃杯,为他倒了一杯水。
“先喝口水,润润嗓子。”
她端着水杯,走到林峰面前,递了过去。
就在林峰伸手去接的时候,柳惠茹白皙纤长的手指,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节。
那触感温润细腻,带着一丝微凉。
林峰的心,微微一动,但面上却不动声色,稳稳地接过了水杯,礼貌地道了声谢:“谢谢柳姨。”
柳惠茹的嘴角,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收回手,姿态优雅地在林峰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,一双修长的小腿,交叠在一起,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她对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故人之子,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说吧,孩子。”她的目光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长辈的关怀,“遇到什么难处了?只要是柳姨能帮上忙的,一定帮你。”
林峰看着她,没有立刻拿出录音机。
他知道,对付柳惠茹这种聪明而强大的女人,不能急。
他需要先用一个故事,勾起她的兴趣,点燃她的怒火。
他放下水杯,抬起头,迎上柳惠茹的目光,缓缓地开口说道:
“柳姨,我今天来,是想跟您讲一个,关于英雄和买命钱的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