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惠茹的问题,尖锐而直接,精准地直击了林峰计划的核心。
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毛头小子,恐怕早就被她这强大的气场和犀利的问题给问住了。
但林峰不是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极具侵略性的女人,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笑了。
“柳姨,您问得对。”
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,“光凭我一张嘴,您确实没必要为了我去得罪一个王科长。”
他的坦诚,让柳惠茹有些意外。
紧接着,林峰做出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。
他像是有些紧张和不安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房门,然后将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脸上露出一丝与他沉稳气质不符的恐惧。
“柳姨,您有所不知。那个王科长,他不光是贪,他还狠!”
“上次来找秦嫂子麻烦的,是咱们厂西门外有名的地痞,刀疤李!我亲眼所见,他们跟王科长,就是一伙的!王科长出钱,他们出手,专门些见不得光的脏活!”
“我那天打跑了他们,他们临走的时候就放了话,说早晚要弄死我。柳姨,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,烂命一条死了不打紧,可我怕……我怕他们报复秦嫂子啊!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后怕,将一个因为一时冲动而得罪了地头蛇、此刻追悔莫及的愣头青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柳惠茹看着他,眼神里的戏谑和考验,渐渐被一丝凝重所取代。
如果事情牵扯到了厂外的地痞流氓,那性质就严重了。
“所以,我今天来找您,不光是想为秦嫂子讨个公道……”
林峰的眼神里,流露出挣扎和犹豫,仿佛在做一个极度艰难的决定,“我……我手上,其实有东西。有能证明王科长和刀疤李他们蛇鼠一窝的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柳惠茹的身体,猛地坐直了,一双凤眼瞬间变得无比锐利。
“是。”林峰重重地点了点头,但脸上的恐惧之色却更浓了,
“可我不敢拿出来!我怕啊!柳姨,我把证据交出去,王科长倒了,可刀疤李那些人还在外面!他们要是知道是我告的密,他们会扒了我的皮的!”
这番话合情合理,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拿出证据,也让他之前的“空口白牙”,变得可信度极高。
柳惠茹看着他,沉默了。
她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,仿佛要看穿林峰的灵魂。
办公室里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良久,柳惠茹那紧绷的嘴角,忽然向上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她朝林峰招了招手,声音压得比他还低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这里没有外人,但隔墙有耳。”
“你过来,凑近点,小声说。”
林峰的心,猛地一跳。
他知道,鱼儿,上钩了。
他顺从地站起身,走到柳惠茹的沙发旁,依言俯下身子,将头凑了过去。
两人的距离,瞬间被拉到了极致。
林峰几乎能数清她长长的睫毛,能看到她眼角那几道因岁月而平添风韵的细纹,更能闻到,一股浓郁而高级的雪花膏香味,混合着女人成熟的体香,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。
这香味,不像秦淑婉身上的皂角清香那般清淡,而是像一杯醇厚的红酒,馥郁,醉人,充满了致命的诱惑。
柳惠茹侧着头,仰视着他。
从她的角度,可以清晰地看到青年挺直的鼻梁,棱角分明的下颌线,以及他脖颈处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。
真是一个…英俊又聪明的小家伙。
柳惠茹的眼神,愈发玩味起来,像一只正在欣赏自己猎物的猫。
“说吧。”
她的红唇,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廓上,“是什么证据?现在,这里只有你,只有我。天知,地知,你知,我知。”
她温热的吐息,吹拂在林峰的耳畔,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。
林峰强行压下心中的涟漪,用气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……我录下了一些……他们狗咬狗的时候,不该说的话。”
“录音?”柳惠茹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嗯。”林峰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里面什么都有。王科长是怎么克扣抚恤金的,他是怎么许诺给刀疤李封口费的,一清二楚。”
说完,他直起身子,退后一步,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然后,他做出了今晚最关键,也是最致命的一步。
他看着柳惠茹,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托付,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:
“柳姨,这东西,我谁都不信!”
“交给厂长,我怕被他为了厂子名声压下去,回头王科长和刀疤李会要了我的命!”
“交给派出所,我更怕他们官官相护,还没等立案,消息就走漏了!”
“思来想去,全厂上下,只有把东西交到您手里,我才放心!因为我知道,只有您,才敢为了我们工人,把这天给捅破!也只有您,能护住我这条小命!”
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柳姨,我的身家性命,还有秦嫂子的公道,就全都拜托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