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他们好?
叶秋看着眼前这三张振振有词、仿佛占据了道德高地的面孔。
腔里那团被系统能量强行压缩的怒火,此刻再也压制不住。
熊熊燃烧起来,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烧穿。
废物?
靠家里?
围着老婆孩子转?
是,他叶秋之前志不在商海,更喜欢艺术和闲适生活,父亲也由着他。
婚后心疼婉晴工作忙,他主动承担了更多照顾家庭和孩子的责任。
在这些人眼里,这就是废物,这就是无能!
可他们忘了,是谁在他们起步时提供?是谁在他们困难时担保贷款?
是谁的“叶”姓,成了他们最初闯荡江城最硬的招牌!
如今,叶家倒了。
他叶秋顾家爱子的过往,就成了他们攻击他“无用”的利刃!
甚至成了他们夺走他儿子的理由!
荒谬!!
他捏着协议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泛白,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或虚弱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在冲击着那层系统赋予的“冷静”外壳。
改姓?为楠楠好?
不过是想彻底抹去叶家的痕迹,将楠楠完全纳入苏家的掌控。
同时给他这个“前女婿”最致命的一击罢了!
冰冷的系统能量与灼热的愤怒在体内激烈冲撞,让叶秋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到二楼卧室门后,极其微弱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
是婉晴?还是被吓到的楠楠?
他能看到王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快意,苏海川眼底深处的虚伪和贪婪,苏子轩脸上纯粹的恶劣。
也能感受到,自己脑海中,那沉默的系统界面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,仿佛在呼应着他剧烈起伏的情绪。
就在这怒火即将冲破临界点,要么爆发,要么将他自身焚毁的瞬间。
他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松开几乎要捏碎纸张的手,将那份离婚协议,轻轻地、平整地,重新放回了玻璃茶几上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。
然后,他抬起头,脸上甚至没有了刚才的阴沉,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只是那双眼睛,幽深得可怕,像是暴风雨过后,深不见底、吞噬一切光线的海。
他看着王莉,声音平淡无波,却让客厅里的空气陡然凝固:
“这份协议,”他顿了顿,“我一个字,都不会签。”
叶秋那句“我一个字,都不会签”落下。
尾音尚未在凝结的空气中完全消散,客厅里只剩下窗外暴雨的喧嚣和苏家三人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。
王莉的得意僵在脸上,迅速转化为被忤逆的怒意,嘴唇翕动,正要发出更尖刻的斥骂。
苏海川的眉头紧紧锁死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。
显然没料到叶秋会如此脆地拒绝,这打乱了他“好聚好散”的剧本。
苏子轩更是直接坐直了身体,脸上写满了“给脸不要脸”的不爽。
然而,还没等他们任何一人开口。
一个声音,从二楼旋转楼梯的阴影处,清晰地传了下来。
那声音叶秋熟悉至极,曾在无数个清晨带着慵懒的睡意。
曾在儿子欢笑时染上温柔的色泽,也曾在他父母出事那天。
隔着电话传来一丝程式化的、匆忙的安慰。
此刻,这声音却像是浸透了楼外冰冷的雨水,涩,疲惫。
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疏离的决绝。
“叶秋。”
两个字,像两枚小石子,投入死寂的潭水。
叶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。他抬起头,目光投向声音的来处。
二楼栏杆旁,苏婉晴站在那里。
她没有开走廊的灯,身影大半隐在昏暗里。
只有客厅下方投上的些许光线,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叶楠,孩子的小脸埋在她颈窝,肩膀一抽一抽,发出极力压抑的、小动物般的呜咽。
她的手一下下拍着孩子的背,动作是母亲本能的安抚,可她的脸,却朝着下方的客厅,朝着叶秋。
光线太暗,叶秋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,只能看见她那双眼睛。
曾经含情脉脉,如今却像是两口枯井,没有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以及一种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、冰冷的决绝。
她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,与他对视。
那目光里,没有岳父母那般的算计和轻蔑,却有一种更让叶秋心寒的东西。
那是权衡之后的放弃,是无奈之下最终倒向原生家庭的切割。
或许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对眼前这个狼狈男人的最后一点不忍。
但这点不忍,此刻也被更强大的现实压力碾得粉碎。
她就那样抱着哭泣的儿子,站在家庭的阴影与客厅的光亮交界处。
像一个沉默的裁判,又像一个被绑上祭台的共谋。
“别让我们苏家,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清晰,也更冷,一字一顿,像是用尽了力气,“太过为难。”
别让“我们苏家”太过为难。
“我们苏家”。
四个字,像四把冰锥,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叶秋最后一丝侥幸。
她用了“我们苏家”。
不是“我们家”,不是“我和爸妈”,是“我们苏家”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称谓,这是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分。
在这一刻,她明确地站在了父母弟弟那一边。
站在了那个急于与叶家撇清关系、甚至要踩上一脚的阵营里。
她怀里抱着的,是他们的儿子叶楠。
可她嘴里维护的,是“苏家”的立场和不为难。
叶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连体内那股系统带来的暖流似乎都被冻结了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不是剧烈的痛。
而是一种钝重的、窒息的麻木。
紧接着是空,无边无际的空洞,仿佛腔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原来,这才是最终判决。
岳父母的迫是预料之中的世态炎凉。
妻子的沉默和回避,他或许还曾可悲地抱有一丝幻想。
幻想她只是迫于压力,幻想她对他们五年婚姻、对他们共同的孩子,还存有哪怕一丝情分。
可现在,她亲自走了出来,亲口说了这句话。
一切幻想,轰然崩塌。
他看着她,看着那个曾经耳鬓厮磨、许诺一生的女人。
此刻像一座冰冷的雕塑立在阴影里,怀里抱着他们哭泣的儿子,却对他说:别让我的家族为难。
荒唐吗?可笑吗?
可他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