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虎帮的一众打手围了上来,将茅棚团团围住。为首的头目看着瘫倒在茅棚门口、浑身是血的老渔头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老东西,跑啊!你倒是再跑啊!”
老渔头趴在地上,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鲜血的腥气,可他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,转头看向小渔灯藏身的芦苇丛方向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小渔灯躲在芦苇丛后,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滑落,他想冲出去,想扑到爷爷身边,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
下一秒,黑虎帮的人就点燃了茅棚的茅草。
燥的茅草遇火即燃,瞬间就腾起了熊熊大火,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茅棚的梁柱,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,滚滚浓烟冲天而起,呛得小渔灯剧烈咳嗽。
“放火烧了这破窝!让这老东西死无葬身之地!”黑虎帮头目的声音冷冽如冰,带着十足的恶意。
火光中,老渔头看着燃烧的茅棚,又看向芦苇丛后那个小小的身影,嘴角竟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容。他撑着身子,仰头朝着天空的方向,一字一句,声嘶力竭地嘶吼:
“娃,从今天起,你不叫小渔灯了,爷爷给你改名,叫极乐。”
“往后,无灾无难,平安喜乐……”!”
“躲了一辈子……逃了一辈子……做了一辈子孬种!”
“今天……爷爷不逃了!”
“爷爷拼了命……把你救下来……就是要你活着!”
“记住爷爷的话……极道神功……要好好练!”
“变强……变强了才能护住自己!”
“别学爷爷……做一辈子逃兵!”
“要做……顶天立地的爷们!”
话音未落,老渔头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,身子重重向前倒去,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,再也没有了动静。
“爷爷!!!”
小渔灯再也忍不住,从芦苇丛后冲了出来,扑到老渔头身边,抱着他冰冷的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
可黑虎帮的人没有给他丝毫机会。
为首的头目一脚将他踹开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轻蔑:“小崽子,看着你爷爷怎么死的!记住了,这清江渡口,是我们黑虎帮的地盘!谁也别想占!”
说着,他一挥手,一众打手便转身离去,只留下燃烧的茅棚,和瘫倒在地上、抱着老渔头尸体的小渔灯。
熊熊大火吞噬着茅棚的一切,渔网、竹筐、老渔头的酒葫芦,还有他和小渔灯一起生活了八年的点点滴滴,都在火海中化为灰烬。
小渔灯趴在江边的泥地上,看着燃烧的房子,看着爷爷冰冷的身体,看着渐渐远去的黑虎帮身影,眼泪流了,喉咙哭哑了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不敢动,不敢靠近那片火海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间承载了他所有温暖的茅棚化为灰烬,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扬长而去。
江水在身边流淌,带着血腥味的江风卷着浓烟,吹在他身上,冷得刺骨。
他就这么趴在地上,目睹了爷爷的惨死,目睹了家园被焚毁,目睹了这江湖最裸的残酷与无情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大火渐渐熄灭,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黑虎帮的人早已走远,江面上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呜咽声,和那片焦黑的废墟。
极乐缓缓站起身,轻轻放下极天的遗体,伸出小手,擦去脸上的泪水。
那个爱喝酒、爱吹牛、黑黑瘦瘦长着酒糟鼻的老渔翁,那个为了护他,终于做了一回爷们的极天,永远离开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