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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,映在光洁的地板和大理石茶几上。

反射出刺目的白,将那页离婚协议衬得更加面目可憎。

苏家三人因为苏婉晴的突然出现和表态,脸色稍霁。

王莉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,仿佛女儿这句话给了她最终的底气。

叶秋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望向二楼的目光。

他没有再看那份协议,也没有再看客厅里任何一个人。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,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用力捏握纸张的触感。

然后,他慢慢地将双手进了西装裤兜里。

这个动作,将他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颤抖,所有的无力与愤怒,都隐藏了起来。

再次抬起头时,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。
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哀求,甚至连刚才那种漠然的平静都消失了。

只剩下一种彻底的、死水般的空洞。

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又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。

他没有回应苏婉晴的话,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
他只是转向王莉、苏海川、苏子轩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,然后,用那种平淡到极致,也冰冷到极致的声音说:

“协议,我不会签。”

“儿子,姓叶。”

“你们苏家的任何东西,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最后落在王莉那张精心修饰却刻薄的脸上,补充了最后一句。

“我,不稀罕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,朝着玄关走去。

背影挺直,脚步稳定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
叶秋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稳定而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苏家人心头的闷鼓,宣告着这个他们眼中“废物”的决绝离去。

那背影挺直得近乎倔强,穿过空旷冰冷的客厅,走向玄关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
没有丝毫留恋,更无半点仓皇。

仿佛他离开的不是曾经的家,而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
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姿态,彻底激怒了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王莉。

她“腾”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,精心描绘的眉毛高高挑起。

“叶秋!”她的声音尖利地拔高,穿透雨声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、居高临下的怒斥。

“你给我站住!你别给脸不要脸,不识抬举!”

叶秋的手已经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。他停住了,但没有回头。

王莉见他没有立刻离开,以为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。

语气更加咄咄人,话语像毒蛇吐信:

“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叶大少?我告诉你,今天这字,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

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副样子,能跟我们苏家斗?

我苏家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,有的是手段让你乖乖低头!

到时候,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!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
“手段”两个字,她说得格外用力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
玄关处的光线有些暗,叶秋的身影半明半昧。

他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
没有王莉预想中的恐惧、犹豫或愤怒。

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中亮得惊人。

如同荒野中孤狼的眸子,冰冷,沉静。

又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令人心悸的东西。

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气急败坏的王莉脸上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
然后,他的视线微微上移,掠过依旧沉默站在二楼阴影里的苏婉晴和她怀中抽泣的儿子。

最后,他的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苏海川和一脸不屑的苏子轩。

他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。

那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极致嘲讽的肌肉牵引。

“手段?”叶秋的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窗外的雨声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
平淡,却字字如铁,“好啊。”
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里碾磨出来:

“你们苏家今的所作所为,每一笔,我都记下了。”

“夺产,债,辱我父母在天之灵,现在……还要夺我儿姓氏。”

他的目光再次钉回王莉脸上,那眼神锐利如刀,竟让久经世故的王莉心头莫名一寒。

“这份‘情’,我叶秋,他必当百倍奉还。”

“至于你们的手段……”他微微偏头,像是在倾听窗外狂暴的雨声。

又像是在感受体内那股奇异流转的系统能量,“我,等着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,猛地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。

“呼——!”

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腥味,瞬间涌入温暖燥的客厅,吹得水晶灯微微晃动,光影乱摇。

门外的世界一片混沌的雨幕,黑暗吞噬着一切。

叶秋的身影没有任何迟疑,一步便跨入了那瓢泼大雨之中,瞬间被灰暗的雨帘吞没。

“砰!”

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,隔绝了屋内令人作呕的空气,也隔绝了过去五年的一切。

关门声在偌大的别墅里回荡,久久不散。

客厅内,死寂一片。

只有狂风暴雨猛烈拍打门窗的噪音,愈发衬托出室内的凝滞。

王莉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,脯剧烈起伏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叶秋最后那几句话,那眼神,像一冰冷的刺扎在她心里。
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秋,那个在她印象中温和甚至有些绵软的男人。

何时有过如此冰冷决绝、仿佛带着实质锋芒的时刻?
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几秒钟后,王莉的怒气终于冲破惊疑,彻底爆发出来。

她猛地一掌拍在昂贵的玻璃茶几上,震得那份离婚协议都跳了一下。

“他叶秋是个什么东西!一个家破人亡、背着巨债的废物!

一个靠家里养了这么多年、屁本事没有的纨绔!

他怎么敢?他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我?怎么敢说那种话!

百倍奉还?他拿什么还?拿他父母的骨灰吗?!”

她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尖锐,完全忘记了。

就在不久以前,她口中这个“废物”、“纨绔”的家庭。

是如何一手将他们苏家从泥潭里拉出来,送上青云。

恩义在利益面前,薄如蝉翼,且极易被选择性遗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