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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迟的声音陡然提高:
“林妍,你别闹了。”
“你从小到大就孤儿,没有所谓的妈妈,也没有女儿。”
他的眼眶泛红,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先从栏杆上下来,好不好?”
是的。
此时,我已经坐在了阳台的栏杆上。
二十二楼。
栏杆只有八厘米宽,我的半个屁股悬在半空中。
重心稍微往后倾斜,就会坠入深渊。
可我没有感到害怕。
而是平静。
比过去十年里的任何一个时刻,都要平静。
寸头警官放缓了语气:
“林女士,你不要冲动。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女儿的。”
呵呵。
找到女儿,如果他们可以找到。
上一世我就不会在精神病院里饱受折磨。
寸头警官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林女士——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停住了。
门口的人群开始动。
有人倒吸一口冷气,有人直接开始高喊:
“笑死人了,大半夜的跳给谁看啊。”
“第二天还要上班呢,真是折腾。”
“估计是在博流量,要做网红,现在这些人啊,为了红什么都得出来。”
“你真跳下去,我还能高看你一眼。”
跳下去。
我当然会跳下去。
张迟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妍妍,求你了,下来好不好?”
“我们去治病……”
我看着这张熟悉无比的脸。
这个男人,我爱了十年。
第一次见面,是在咖啡厅。
我因为爸爸的离世,和妈妈大吵一架。
离开家后,就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用手擦眼泪。
鼻涕糊了一脸,却没有纸巾。
正狼狈时,一双修长的大手递给了我一包纸巾。
抬头望去,是一个长相净儒雅的男人。
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和他吐露了很多心声。
可他没有说我敏感,没有说是我太矫情。
而是缓缓开口——你真的太让人心疼了。
那一刻,我的心就沦陷了。
他会记得我说的每一件小事,会开车横跨一整座城给我买想吃的小笼包。
会在每一个节给我准备惊喜,接住我的每一个小情绪。
身边朋友都说,我是找到了真爱。
就连团团的幼儿园老师也感叹,张迟是她见过最负责的爸爸。
我开始变得开朗自信,也修复了和妈妈的关系。
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。
团团是在我们结婚第三年出生的。
那天我疼了八个小时,张迟一直握着我的手,全程没有松开。
团团出生的时候,六斤六两,哭声嘹亮。
护士把她放在我的口,她的笑脸皱巴巴的。
我看着她,眼泪一下就像断了线的珍珠。
团团一岁的时候,开口说了第一句话——妈妈。
一岁半的时候,可以在草坪上奔跑。
三岁的时候,背着粉色的书包,站在幼儿园门口。
嘴巴一瘪,拼命不让眼泪往下落。
声音倔强:
“妈妈,团团是勇敢的宝宝。”
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了幼儿园。
反倒是我和张迟两个人,抱在一起,哭成了狗。
虽然张迟家的亲戚有些让我很不舒服,但是张迟永远会站在我这边。
在他妈妈阴阳我生不儿子时,张迟直接掀了桌子,让他妈闭嘴。
我们约好了。
下一个夏天,就带团团去海边,看湛蓝的大海。
这一切…….都好像是昨天的事情。
我看着地上的张迟,一字一顿:
“你真的不记得团团了吗?”
他脸上表情僵住,没有回答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往后仰。
像只鸟一样,往下坠落。
上方传来尖叫声。
哭喊声。
我闭上眼睛。
团团,妈妈来救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