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指事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，又迅速被更汹涌的暗流吞没。
第二天，学校一切如常。李阎没来上课，据说“身体不适”。
苏云曦敏锐地察觉到林玄气息的进一步凝练，但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在训练时，将“流云剑诀”中几式更凶险的近身搏技巧，也拆解出来喂招。
陈皓依旧负责记录和观察，他推了推眼镜，小声对苏云曦说：
“曦姐，你有没有觉得，林哥今天……动作好像更快了？而且，他看沙袋的眼神，有点像昨天巷子里那野狗看肉包子的眼神……”
苏云曦瞥了一眼正在调整绑手的林玄。少年侧脸线条在训练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，眼神专注，却又平静得过分。
确实，不一样了。不只是实力，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，像藏在鞘里的刀，磨得更利，也更静了。
“专心记录。”苏云曦收回目光，淡淡道。
林玄能感觉到自己实力的稳步提升。气血值235，距离武者二重门槛越来越近。
更重要的是，昨晚一战后，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，对战斗节奏的把握，都上了一个台阶。
系统赋予的“五五开”是外力，而将这些外力带来的感悟和压力转化为自身实实在在的成长，才是本。
训练间隙，苏云曦递过来一瓶水，状似随意地问：“昨晚，没遇到什么麻烦吧？”
林玄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云曦顿了顿，“我爸让我转告你，血狼的‘灰鼠’，是城南一带的地头蛇，武者三重巅峰，手底下亡命徒不少，睚眦必报。让你……小心点。”
“嗯，替我谢谢苏叔叔。”林玄点头。苏定邦的消息很灵通，看来也在关注着。
“另外，”苏云曦声音压低，“我托人打听到一点关于模拟考核内部的消息。考核区域，除了我们学生，可能还会投放一些……‘特别的东西’。”
林玄看向她。
“是一些被捕获的、经过削弱和控制的低阶魔物，还有少量机关陷阱。名义上是增加实战性和意外性。”
苏云曦眼神微凝，“但投放的种类、数量和位置，由考核委员会和负责安保的佣兵公司共同决定。而烈风武馆，是今年安保方之一。”
林玄目光闪了闪。李烈风的手，果然能伸进去。投放“特别的东西”……这作空间可就太大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将水瓶放下，“我们按计划准备。”
苏云曦看着他平静的脸，忽然问：“林玄，你到底……在等什么？”
从城外遇袭到现在，林玄的表现太镇定了。镇定得不像一个被武者七重和黑帮头目盯上的高中生。他仿佛在耐心等待什么时机。
林玄沉默了几秒，看向训练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等一个，能让我……合理反击的机会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。
苏云曦心头微震，没再追问。
距离高考还有十天。
文化课总复习进入最后查漏补缺阶段，但武道班的气氛愈发凝重。
模拟考核的规则细节终于正式公布，与苏云曦打听的相差无几。
当听到“可能随机投放受控低阶魔物及模拟陷阱”时，不少学生脸色发白。
李阎回来了。
脸色有些阴沉，看林玄的眼神更加怨毒，但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。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公然挑衅，只是远远盯着，像阴影里的毒蛇。
孙浩和刘波跟在他身后，也收敛了许多，但偶尔瞥向林玄的目光，依旧不善。
放学时，林玄在楼梯拐角被李阎“无意”撞了一下肩膀。
“不好意思啊，没看见。”李阎扯了扯嘴角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，“林玄，考核的时候……可要跟紧你的苏大班长，千万别落单。废墟里，意外多。”
林玄拍了拍被撞的肩膀，抬眼看他，忽然笑了笑：“李同学这么关心我，我很感动。不过……”
他微微倾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慢条斯理地说：
“你与其担心我落单，不如担心一下，你们父子找的那些‘意外’，到时候别崩了你们自己的牙。”
李阎脸色骤变，拳头猛地握紧，眼中血丝浮现。
林玄已经直起身，像没事人一样，从他旁边走过，下楼。
走出校门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存在，但换了人。不再是斜对面四楼，而是街对面报刊亭后，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，还有路边绿化带旁，一个假装系鞋带的年轻人。目光更隐蔽，但也更专业。
林玄视若无睹，走向公交站。
车上，他闭目养神，意识沉入体内，继续运转功法。气血在经脉中潺潺流动，不断冲刷、拓宽着通道，向那层无形的壁垒发起一次又一次温和而坚定的冲击。
距离武者二重，只差临门一脚。但他不急着突破。他在积累，在压缩，要让基础更浑厚，让突破那一刻的爆发更猛烈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玄的生活规律到近乎刻板。家、学校、训练馆，三点一线。与苏云曦、陈皓的对练强度有增无减，三人之间的配合也越发默契。苏云曦主攻，剑法越发凌厉多变；林玄居中策应，防守反击精准致命；陈皓则努力扮演好观察者和支援者的角色，虽然依旧紧张，但至少不再腿软。
林玄能感觉到苏云曦在刻意引导他与陈皓之间的配合，弥补他和陈皓实力差距过大可能出现的脱节。
这种细节处的关照，让他对这位班长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。
距离高考还有七天。
傍晚，训练结束。苏云曦叫住林玄，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金属盒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高频震荡匕首，训练用，未开刃，但足够锋利，能对低阶魔物外壳和某些合金造成有效破坏。”苏云曦解释，“我爸公司的最新产品，还在测试阶段，手续齐全，可以带进考核场。你拿着，以防万一。”
林玄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把长约三十公分的哑光黑色匕首，造型简洁，握柄有防滑纹路，靠近护手处有一个微小的按钮。
他按了一下，匕首刃部立刻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，空气微微扭曲。
“谢谢。”林玄合上盖子。这确实是好东西，在考核中能发挥不小作用。苏定邦的“”，越来越具体了。
“不用谢我。是。”苏云曦坦然道，“我觉得你能考好。这对我们小队也有利。”
林玄笑了笑，收起金属盒。
离开训练馆，天色已暗。林玄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绕路去了一趟老城区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——黑水街。
这里鱼龙混杂，是获取某些正规渠道难以入手信息或物品的地方。林玄换了件带兜帽的旧外套，压低帽檐，在拥挤嘈杂的摊位和店铺间穿行。
他来这里，是想碰碰运气，看能不能找到关于“灰鼠”或者血狼近期动向的零碎信息。另外，他也需要一些辅助修炼的药材，虽然系统奖励的修为是本，但一些基础的培元固本的药材，能加快恢复，稳固境界。
在一个售卖劣等药材和过期药剂的摊位前，林玄蹲下，翻拣着一些廉价的“气血草”和“固脉散”残渣。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瘦老头，眯着眼打量他。
“小子，气血虚浮，基不稳，光靠这些边角料可补不回来。”老头沙哑道，意有所指。
林玄动作不停：“有更好的？”
“有，价钱也好。”老头嘿嘿一笑，露出豁牙，“不过，看你也不像出得起价的。倒是有个便宜路子，就看你敢不敢。”
林玄抬头。
老头压低声音：“西头‘老瘸子’那儿，这两天收了一批从城外废墟新扒拉出来的‘黑货’，里头好像有几株品相不错的‘蛇涎果’，虽然处理得糙，药力流失不少，但对稳固气血、疏通暗伤有点用。
关键便宜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老瘸子那地方，不太平，这几天好像有血狼的人在他附近转悠。”
蛇涎果？林玄心中一动。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。血狼的人在附近？
“谢了。”林玄放下几枚硬币，拿起一包最便宜的气血草残渣，起身离开。
他按照老头的指点，穿过几条更肮脏狭窄的小巷，来到黑水街最偏僻的西头。
这里灯光更暗，污水横流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铁锈的味道。
一栋歪斜的二层木楼，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货”字，就是“老瘸子”的窝点。
木楼里亮着昏暗的油灯光。门口阴影里，或蹲或站着几个眼神飘忽、气息不善的汉子，明显不是善类。林玄能感觉到，其中两人气血不弱，至少武者一重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零星行人。
他没有靠近，而是拐进木楼对面一条更黑的死胡同，借着堆积的杂物遮掩，默默观察。
大约等了十几分钟，木楼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头发花白、腿脚不便的瘦老头，应该就是老瘸子。他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布袋，跟门口一个汉子低声说了几句，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，一瘸一拐地离开。
门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瘦猴样的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林玄眼神微动，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后。
老瘸子显然对这里地形极熟，七拐八绕，专挑黑影钻。跟踪的瘦猴有些吃力，但紧紧咬着。
最后，老瘸子钻进了一栋半塌的、像是废弃仓库的破房子。瘦猴在门口张望了一下，也闪身跟了进去。
林玄没有贸然进入，他绕到破房子侧面，找到一个墙壁裂缝，向内窥视。
里面空间不大，堆满破烂。老瘸子正蹲在一个角落，从一个隐蔽的地板暗格里，往外掏东西。几块黯淡的能量矿石，一些锈蚀的武器零件，还有一个小木盒。
瘦猴就躲在几米外的破木箱后，贪婪地盯着那个木盒。
老瘸子打开木盒，里面是三枚拳头大小、表皮皱缩、呈现暗红色的果子，隐隐有腥气散发。正是蛇涎果，虽然品相不佳，但药力犹存。
“嘿，老东西，藏得挺深啊。”瘦猴忍不住了，从木箱后跳出来，手里多了一把。
老瘸子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木盒差点掉地上：“猴……猴哥！这……这是我自己留着救命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！血狼看得上你的东西，是你的福气！”瘦猴步步近，“灰鼠老大说了，最近所有从城外进来的黑货，都要检查！这几枚果子，我们血狼征用了！”
“不行啊猴哥！我老伴的病……”老瘸子哀求。
“滚开！”瘦猴不耐烦，一脚踹开老瘸子，伸手就去抢木盒。
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木盒的瞬间——
侧面阴影里，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！
速度快得瘦猴本来不及反应，只觉手腕一麻，“当啷”掉地。紧接着，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，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旁边的砖墙上！
砰！
灰尘簌簌落下。瘦猴被撞得眼冒金星，喉咙被扼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，看着眼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。
林玄没看瘦猴，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打开的木盒上。三枚蛇涎果。他俯身，捡起木盒，盖好。
然后，他才看向手里这个血狼的底层喽啰。武者一重，气息虚浮，标准的混混。
“灰鼠在哪？”林玄开口，声音经过刻意压低，有些沙哑。
瘦猴拼命摇头，眼中充满恐惧。
林玄手上加了一分力。瘦猴顿时呼吸困难，脸色涨紫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灰鼠老大行踪不定……平时都在城南‘野火’酒吧后面……”瘦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今晚，血狼在附近转悠，找什么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好像是在找一个人……一个学生模样的……”
林玄眼神一冷。果然是在找自己。
“谁下的命令？”
“是……是灰鼠老大亲自吩咐的……说找到人，有重赏……要活的……”
活的？林玄心中冷笑。是想抓回去，慢慢折磨，问出“秘密”，还是另有他用？
“还有呢？”
“没……没了……我就知道这么多……”瘦猴快要翻白眼了。
林玄松开手。瘦猴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息咳嗽。
林玄没再理会他，拿着木盒，转身走向吓傻了的老瘸子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——这是他身上大部分现金——塞进老头手里。
“果子，我买了。钱不多，但够你买点药。今晚的事，忘掉。换个地方躲几天。”林玄语速很快。
老瘸子颤抖着手接过钱，看了看林玄，又看了看地上瘫着的瘦猴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连连点头，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踉跄跄地从后门跑了。
林玄这才转身，走到还没缓过气的瘦猴面前，蹲下。
瘦猴吓得往后缩。
“回去告诉灰鼠，”林玄看着他，兜帽下的眼神冰冷，“他想找的人，很快会去找他。让他……洗净脖子等着。”
说完，林玄起身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瘦猴，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，消失不见。
片刻后，瘦猴才连滚爬爬地冲出破房子，朝着野火酒吧的方向仓皇逃去。
远处，林玄站在更高的废墟断墙上，看着瘦猴逃跑的方向，又看了看手里装着蛇涎果的木盒。
他将木盒小心收好，转身，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返回。
夜风吹动他的兜帽。
距离武道高考，还有五天。
（第十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