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，腐土和铁锈的刺鼻气味就冲进了鼻腔。
林玄单膝跪地，缓冲落地冲击，目光瞬间扫过四周。残破的水泥楼板，倾斜的钢筋骨架，远处是高低错落的废墟阴影。
天空是永远不变的铅灰色。他们被随机投放到了C-13缓冲区深处，一处废弃工厂的综合体。
左手边三步外，苏云曦已经起身，短剑出鞘半寸，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制高点。右后方，陈皓踉跄了一下才站稳，脸色苍白，抱着背包的手有些抖。
“坐标确认，我们在D7区域边缘，距离最近的信号源B点大约三公里。”
苏云曦快速查看腕表式定位器，声音冷静，“地图显示这片工厂区结构复杂，适合埋伏，也容易迷失方向。建议先向东北侧移动，那里有相对开阔的缓冲带。”
林玄站起身，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。学校配发的制式作战服质量一般，但比校服强。他按了按左肋，旧伤已无大碍。
高频震荡匕首贴身绑在小臂内侧，微型定位器贴在口。体内武者二重的气血平稳运转，五感全开。
“陈皓。”林玄转头。
“啊？在！”陈皓一激灵，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你脸色很难看。”林玄盯着他，“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就是有点紧张。”陈皓推了推眼镜，避开林玄的目光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。
苏云曦看了陈皓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眉头微蹙。
“跟紧，别掉队。”林玄不再多问，转身朝苏云曦指示的方向移动。考核刚开始，内部问题必须暂时压下。
三人呈三角队形，苏云曦打头，林玄断后，陈皓居中，贴着残垣断壁的阴影快速前进。脚下是破碎的混凝土块和锈蚀的金属零件，偶尔能看到涸发黑的血迹，不知是以前训练留下的，还是更早的战场遗迹。
四周异常安静，只有风声穿过钢筋孔洞的呜咽。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头绷紧。太净了，连只废墟老鼠都没看见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穿过一条半塌的传送带走廊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卸货区。地面龟裂，杂草从缝隙中顽强钻出。几辆报废的卡车残骸歪倒在角落。
就在三人即将踏出走廊阴影的刹那——
吱吱吱——！
刺耳密集的尖啸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！卸货区边缘的废墟堆、卡车残骸下方、甚至头顶断裂的管道里，瞬间窜出数十道灰黑色的影子！速度快如闪电，带着腥臭的风扑来！
腐毒鼠！而且是变异强化种，体型比普通家猫还大，皮毛溃烂流脓，眼睛猩红，爪牙泛着不正常的幽绿色！
“太多了！不对劲！”苏云曦厉喝，短剑瞬间完全出鞘，剑光一闪，将最先扑到面前的一只腐毒鼠凌空劈成两半，污血和内脏泼洒开来。但更多腐毒鼠悍不畏死地涌上！
林玄眼神一冷。这数量，这攻击性，绝不是“少量随机投放”该有的水平！鼠群出现的位置也太过集中，像是被故意驱赶或引诱到这里！
“背靠卡车！陈皓，中间！”林玄低吼，身体向侧后方急退，与苏云曦、陈皓形成背靠卡车残骸的三角防御圈。
陈皓吓得尖叫一声，手忙脚乱地抽出训练短刃，却不知道往哪砍。两只腐毒鼠趁机从他脚边窜过，直扑他小腿！
林玄看也不看，左脚如鞭抽出，精准地踢在其中一只腐毒鼠侧肋。“咔嚓”骨裂声响起，腐毒鼠惨叫着横飞出去，撞在另一只身上，两只滚作一团。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，抓住一只试图扑向苏云曦后颈的腐毒鼠尾巴，猛地抡起，狠狠砸在旁边锈蚀的车门上！
砰！污血四溅。
“陈皓！发什么呆！砍啊！”苏云曦短剑舞成一团光，又将三只腐毒鼠斩落，但鼠群仿佛无穷无尽，她呼吸已经开始急促。这些畜生的爪牙带有腐毒，被划伤会很麻烦。
陈皓如梦初醒，闭着眼胡乱挥刀，居然碰巧砍中了一只腐毒鼠的后腿。那老鼠吃痛，转身凶狠地咬向他手腕。
林玄皱眉，一步跨前，左手扣住陈皓手腕向后一拉避开撕咬，右手并指如刀，带着武者二重的气血之力，快准狠地戳进那只腐毒鼠的眼窝，劲力一吐，直接搅碎脑髓。
“睁眼！看准了再砍！你当这是在切菜？”林玄甩掉手上的污血，声音冰冷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陈皓脸色惨白，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就这么一会儿功夫，鼠群已经将他们彻底包围。放眼望去，灰压压一片，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，少说也有上百只！这已经不是考核，这是清剿任务了！
“数量太多，硬拼消耗太大。”苏云曦气息微乱，短剑染满污血，“必须突围！东北方向，那边有个半塌的车间，门口窄，可以据守！”
“我开路，你断后，陈皓跟上！”林玄当机立断。不能再保留实力了，至少不能在这里被鼠群拖垮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武者二重的气血轰然运转，不再掩饰力量。脚下一蹬，地面龟裂，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，正面撞向鼠群最密集的方向！
没有花哨招式，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拳脚！拳出如锤，腿扫如鞭！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和骨骼爆裂的脆响！挡在面前的腐毒鼠如同被卡车撞中，成片倒飞出去，在空中就炸成血雾！
苏云曦紧随其后，短剑专挑侧翼漏网之鱼，剑光精准，一击毙命。陈皓咬着牙，跌跌撞撞地跟着，偶尔补刀被打残的老鼠。
林玄如同人形凶兽，硬生生在鼠群中撕开一条血路！污血和碎肉沾满作战服，但他眼神冰冷依旧，动作没有丝毫变形。武者二重的实力，加上系统磨炼出的战斗本能，让他面对这些普遍只有准武者威胁的腐毒鼠，几乎呈碾压之势。
“吱——！”
一声格外尖锐的嘶鸣从鼠群后方响起。围攻的腐毒鼠动作一滞，随即变得更加疯狂，甚至开始互相践踏，不顾一切地扑上来。
“是鼠王！在卡车后面！”苏云曦瞥见一道格外硕大的灰影一闪而过。
“你们先冲进车间！”林玄头也不回，身体骤然折向，朝着鼠王的方向扑去！必须解决指挥者，否则鼠群会死缠烂打。
“林玄！”苏云曦急喊。
“三十秒！”林玄的声音淹没在鼠群嘶鸣中。
他速度全开，如同鬼魅般在鼠群缝隙中穿行，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扑咬，目标直指那辆最大的卡车残骸后方。
刚到车尾，一道腥风扑面！那鼠王体型堪比狼狗，皮毛油光发亮，没有溃烂，反而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灰黑色，一双猩红小眼充满狡诈和暴戾。它没有直接扑上，而是猛地人立而起，前爪狠狠拍向地面！
噗噗噗！
地面突然炸开几个小洞，数道带着腥臭的绿色水箭从洞中激射而出，覆盖林玄周身！
还会用陷阱？！
林玄瞳孔微缩，脚下步伐变幻，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连续扭曲，险险避开大部分水箭，只有左肩被擦中一点。作战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洞，皮肤传来灼痛，毒素开始蔓延。
但这点毒素，对武者二重、气血旺盛的他来说，影响有限。
“花样挺多，可惜长得太丑。”林玄嗤笑一声，在鼠王因攻击落空而微微僵直的刹那，猛地踏步前冲，右手五指成爪，指尖气血凝聚，泛起微光，狠狠抓向鼠王脖颈！
鼠王尖叫，仓皇挥爪格挡。
林玄变抓为拍，一掌拍开鼠王爪子，左手如毒蛇出洞，并指如刀，精准无比地刺入鼠王因挥爪而暴露的腋下——那里是它皮毛防御相对薄弱之处！
噗嗤！
指尖贯穿皮肉，直抵心脏！劲力一吐！
鼠王身体剧震，猩红小眼中光芒迅速黯淡，发出一声短促哀鸣，软倒下去。
周围的腐毒鼠瞬间乱成一团，攻击变得毫无章法。
林玄抽出手，甩掉污血，转身朝着车间方向狂奔。苏云曦和陈皓已经冲进了车间半塌的入口，正依托门框抵挡零散老鼠。
他几个起落赶到，拳脚齐出，将门口最后十几只腐毒鼠清理掉，闪身进入车间。
苏云曦立刻推动旁边一块扭曲的金属板，勉强堵住入口。外面剩下的腐毒鼠失去指挥，在门口徘徊嘶叫一阵，终于渐渐散去。
车间内光线昏暗，到处是倒塌的机床和散落的零件。三人背靠着一台相对完好的机床残骸，剧烈喘息。
苏云曦看向林玄左肩被腐蚀的伤口，眉头紧皱：“你中毒了？”
“小伤，不碍事。”林玄撕开破损的作战服，露出下面被腐蚀掉一小块皮肉的伤口，伤口泛黑，但血流鲜红，毒素显然被压制了。他运转气血，将最后一点毒血出，撒上随身携带的消毒粉，简单包扎。“鼠群不对劲，数量太多，出现得太集中，还有鼠王指挥。这绝不是随机投放。”
“有人做了手脚。”苏云曦脸色难看，“考核刚开始就来这么大的‘惊喜’，后面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明显。这很可能只是开胃菜。
陈皓瘫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林玄看了他一眼，没理会，走到车间一个较高的废料堆上，透过破碎的天窗，观察外面。鼠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，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污血。远处废墟寂静无声，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从进入考核区域开始，就若隐若现。
“休息五分钟，补充水分和能量，然后出发。”林玄跳下来，“我们必须尽快赶到B点信号源附近。那里地势相对开阔，有其他小队可能汇聚，相对安全些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微冷：“想钓鱼的人，也会在鱼饵附近下钩。”
苏云曦点头，拿出水壶和压缩粮分给两人。陈皓默默接过，小口吃着，依旧沉默。
五分钟后，三人整理装备，准备从车间另一个出口离开。
刚走到出口附近，走在最前面的苏云曦忽然停下，抬起手，脸色凝重。
“有血腥味，很新鲜。”她低声道。
林玄也闻到了。浓重的血腥味，从出口外拐角处飘来。他示意苏云曦和陈皓警戒，自己小心地探出头，看向拐角另一侧。
那里是另一小片空地，紧挨着一堵半塌的围墙。
空地上，躺着三个人。
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制式作战服。是其他小队的考生。
三人一动不动，身下是大片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。他们的装备散落一地，背包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林玄慢慢走近，蹲下检查。
致命伤都在颈部或心脏，净利落，一击毙命。不是魔物的撕咬爪痕，而是利器造成的、极其精准的切割或刺穿伤口。其中一人的手里，还紧紧握着一枚未来得及发射的信号弹。
死亡时间，不超过半小时。
林玄的目光落在死者脖颈的伤口上，又看了看地上杂乱但明显属于人类、而非魔物的脚印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回头看向苏云曦和陈皓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寒意：
“不是魔物的。”
“是人为猎。”
苏云曦倒吸一口凉气。陈皓猛地捂住嘴，差点吐出来。
考核才开始不到一小时，就有考生小队被“淘汰”了。
以死亡的方式。
而凶手，显然不是魔物。
林玄看向血迹延伸向废墟深处的方向，眼神深处，冰冷如刀。
看来，想“了断”的，不止李阎一个。
考核的帷幕，才刚刚拉开。
而暗处的毒蛇，已经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