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精品小说《我售卖时间》,类属于都市脑洞类型的经典之作,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陈棠,小说作者为东屿病秧子,小说无错无删减,放心冲就完事了。我售卖时间小说已更新了122172字,目前连载。
我售卖时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晨光像一把生锈的刀片,艰难地撬开“滴答居”窄小橱窗上的陈年污垢。我,陈棠,站在门外,手里冰凉的黄铜钥匙硌着掌心。锁孔里传来滞涩的“咔哒”声,仿佛打开的不是一扇门,而是一具尘封的棺椁。
霉味、陈旧的木头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甜得发腻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。店内昏暝,无数钟表在墙壁、橱柜、甚至天花板上沉默着,或悬挂,或伫立。玻璃表蒙下,指针大多停摆在不同的死亡时刻,只有零星几枚秒针,在粘稠的寂静里发出空洞而疲惫的“滴答”声,反而衬得四周更加死寂。灰尘在唯一的光柱里缓缓浮沉。
我踱过吱呀作响的木地板,指腹拂过积灰的柜台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。这便是我唯一的遗产了,来自一个几乎毫无印象的远房叔公。律师交给我钥匙时,眼神躲闪,只说了一句:“店里的规矩,都在柜台下的笔记本里。别……别去地下室。”
地下室?我瞥向柜台角落,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地板,边缘嵌着一枚生锈的拉环。心像被那拉环钩了一下。
先看规矩。我蹲下身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硬皮笔记本,封面没有任何字样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翻开,纸张泛黄脆硬,用一种尖细而略显神经质的笔迹写着:
“滴答居规约”
“一、每子时至寅时歇业,其余时辰,若有客叩门三声间隔匀停,可启。”
“二、不问客来处,不问客去处。但问其所欲。”
“三、时间可予,然需以物易。彼之所珍,我之所取。公平交易,童叟无欺。”
“四、所易得之‘珍’,置于后堂黑绒托盘,自有所归。”
“五、绝不可开启地下室门。绝不可。”
最后一行字,墨迹深重,几乎划破纸背。
我合上本子,心脏在腔里沉闷地敲击。时间交易?以物易物?超现实的条款让我本能地抗拒,但一种更深沉、近乎诡异的好奇,像藤蔓般缠绕上来。我走到门边,透过橱窗肮脏的玻璃望向外面寻常的街道。阳光明媚,行人匆匆。这里却像被时间遗忘的孤岛。
第一夜,我在柜台后支起的行军床上辗转。子时刚过,万籁俱寂,只有几只顽固的旧钟在喋喋不休。然后,我听到了——叩门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匀停,清晰,敲在木头上,也敲在我绷紧的神经上。我猛地坐起,看向柜台上的老式座钟,时针分针重合在“1”上。子时已过,寅时未到。规约说,可启。
我赤脚走过去,冰凉的地板刺痛脚心。握住门闩,深吸一口气,拉开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西装昂贵,剪裁合体,但面色苍白,眼窝深陷,像一株失水过久的植物。他身上的古龙水也压不住那股焦虑的气息。
“我……需要时间。”他开口,声音涩,“一个月。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,来处理……一些事务。”
我想起规约。“以物易物。您用什么交换?”
他眼神挣扎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扁盒,打开,里面不是雪茄,而是一摞微缩的胶卷底片般的东西,闪着幽蓝的光。“记忆。去年夏天,在地中海游艇上的……全部。那是我最后感到安宁的时光。”
我依言引他到后堂。那里光线更暗,只有一盏小灯照亮柜台,上面铺着黑丝绒。我示意他将“记忆”放在一个空托盘里。他放下时,指尖颤抖。随后,我按规约中模糊的指示,从墙壁暗格里取出一只布满划痕的古老怀表,表壳冰冷。我笨拙地拧动侧面的旋钮,大约估算着“一个月”的刻度,然后按下机簧。
怀表发出轻微的“咔”一声,内部似乎有极细的流光一闪而逝。男人浑身一颤,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脸上的灰败褪去少许,眼神重获一丝迫切的光芒。他不再看我,转身匆匆离去,消失在浓雾弥漫的街头。
托盘里的“记忆”幽光流转,几分钟后,那光晕如同被无形的海绵吸走,黯淡、消失,只剩下一小撮灰色的尘埃。托盘自动轻轻一颤,尘埃滑落,不知去向。
我站在后堂的阴影里,背脊发凉。规约是真的。时间,真的可以被抽取,转移。
交易一旦开始,便无法停止。叩门声总在深夜准时响起,间隔匀停的三声,如同命运的叩问。
第二位客人是个年轻女孩,眼眸明亮如星,却盛满绝望。“我要三天,”她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只要三天,和他好好告别。他就要出国了,不会再回来。”她交出的,是一缕用红丝线缠着的头发,发梢染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“这是我的初恋,”她说,“全部。”
我用怀表给了她三天。她捧着那虚无的馈赠,泪中带笑,踉跄离去。那缕头发在托盘上失去了光泽,枯断裂,化为齑粉。
第三位是个衣着体面、却始终用手帕擦拭掌心汗水的官员。“一周!我需要一周时间,弥补……某个‘疏忽’。”他交出的是一枚褪色的铜质奖章,代表“廉洁模范”。“这是我的……良心。”他不敢看那奖章,眼神涣散。交易完成,他如释重负又失魂落魄地走了。奖章在托盘上锈蚀的速度肉眼可见,最后碎成一摊绿屑。
每一次交易完成,怀表似乎都更冰凉一分。而每一次托盘上的“珍品”化为乌有,我都能隐约感觉到,店铺深处,那地下室的方向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,仿佛沉睡的巨兽,吞咽着养分。
我终于无法再忍受那谜底的啃噬。一个午后,暴雨如注,雷霆滚滚,掩盖了世间一切声响。我走到那块深色地板前,蹲下,手指扣住生锈的拉环。
用力。
地板被掀开,一股比霉味更陈腐、更阴冷的气息涌出,混合着那股甜腻的香料气。石阶向下延伸,没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我打开手机照明,颤抖着走下去。
石阶不长,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。没有我想象中的杂物或珍宝,只有房间中央,一张光滑的石台。石台上,躺着一个男孩。
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,面容是令人心悸的精致与苍白,睫毛长而浓密,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。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。他穿着样式古老的白色亚麻衣裳,双手交叠在前,沉睡的姿态神圣又诡异。石台周围,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我无法理解的符号,像锁链,又像祷文。
最让我血液冻结的是,石室并非完全寂静。无数极细微的、仿佛水滴又仿佛秒针跳动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——从墙壁,从地板,甚至从空气中——渗透出来,汇聚成一条条几乎看不见的、微光闪烁的“溪流”,源源不断地注入男孩的身体。每一次“溪流”注入,他的睫毛似乎就会难以察觉地轻轻颤动一下。
整个世界缺失的那一秒钟……就在这里。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,光束胡乱地打在墙壁那些诡异的符号上。原来,所有那些记忆、爱情、良心……所有从客人那里汲取的“珍品”,最终都化作了这供养男孩的“时间流”。这家店,这个沉睡的男孩,到底是什么?
我想逃,双腿却灌了铅。我死死盯着他的脸,盯着那偶尔颤动的睫毛。不知过了多久,在手机电量即将耗尽的微弱光芒里,在又一次无数细流汇入的瞬间——
他的睫毛,颤动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。
然后,缓缓地,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。瞳孔极黑,极深,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宇宙黑洞。而在那黑暗的中心,却又闪烁着星辰诞生与湮灭般的微光。没有懵懂,没有初醒的迷茫,只有无边无际的古老与空旷,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、纯粹的虚无。
他静静地望着石室低矮的穹顶,然后,极其缓慢地,转动眼球,视线落在了瘫坐在地、抖如筛糠的我身上。
时间,在那一刻并非静止,而是彻底失去了意义。
他看着我,薄薄的、颜色很淡的嘴唇,微微动了一下。
手机屏幕“啪”地熄灭,最后的光源消失。石室沉入绝对黑暗,只有那无数细微的时间流,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微光,无声地涌向石台。
在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寂静里,我听到了一声仿佛来自我灵魂深处、或者来自世界尽头的——
滴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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