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觉,苏清颜睡得格外沉,仿佛要将重生以来的疲惫和不安都驱散。直到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猛然惊醒,她倏地坐起身,发现窗外天光早已大亮,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糟糕!
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——盛景阳今天要回部队!他不会……已经走了吧?
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她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,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了房门。院子里,只有丫头拿着个几乎跟她一样高的扫帚,正在笨拙地清扫着积雪。
“丫头,你盛叔呢?”苏清颜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丫头抬起头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诧异,仿佛在奇怪她怎么会不知道:“盛叔?回部队了呀!刚走没多久。”
“啊?”苏清颜只觉得心猛地一空,再也顾不上其他,拔腿就往外跑!她必须追上他!
她记得前世,他也是这样一大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。那时,她非但没有送他,反而在前一晚因为弟弟工作的事,对他发了很大的脾气,甚至口不择言地说过“你怎么这么没本事,我随便嫁个人都比你强”这样诛心的话。
后来,他还是默默托关系,把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安排进了工厂。
这件事隔着生死与数十年的光阴,如今想起来,苏清颜依旧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。她无法想象,当时的他,听着那些刻薄的话语,心里该是何等的憋屈和难过……
幸好,幸好一切都重来了。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。
她没有走大路,而是抄了近路,沿着积雪未融的山坡拼命往上爬,希望能从高处看到他。寒风刮在脸上生疼,她却浑然不觉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追上他,一定要追上他!
终于,在她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时,远远地,看见了那个穿着笔挺军装、背着行军包的挺拔身影,正走在出村的那条蜿蜒小路上。
“——盛景阳——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个方向大声呼喊。
山下的身影顿住了,循着声音回过头来,似乎在寻找她的位置。
苏清颜拼命地挥舞着手臂,然后不管不顾地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冲去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脚下是湿滑的积雪和枯草,好几次都差点摔倒,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她听见他似乎在山下喊了什么,可风声太大,她一个字也听不清,只是更加快了脚步。
盛景阳显然也看到了她这危险的动作,眉头紧蹙,立刻转身,大步朝着山坡上迎来。
两人在狭窄的山路上相遇。苏清颜收势不及,眼看就要撞上他,她却丝毫没有减速,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。
盛景阳训练有素,下盘极稳,被她这么一撞,只是微微晃了晃,便稳稳地接住了她。苏清颜趁机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带着寒气的军装前襟,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“盛景阳……”她仰起头,跑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认真,气息还不稳,却一字一句,清晰地叮嘱,“盛景阳,你记住,在外面一定要小心,要注意安全。无论如何,平安最重要。”
她拼了命地追上来,不顾危险地从山坡冲下,就只是为了亲口对他说这句话。
前世,作为他的妻子,她从未给过他这样的牵挂和叮嘱。这辈子,这件事,她绝不能忘。
唯愿他,此生平安顺遂。
说完,她便主动松开了抱着他的手,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小步,催促道:“你快去吧,要赶路呢,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盛景阳深邃的眸子里掠过明显的错愕,似乎难以置信:“你……急急忙忙追上来,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
“嗯。”苏清颜重重地点头。对她而言,这就是此刻顶顶重要的事,比任何儿女情长都重要。
盛景阳定定地看了她几秒,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,他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“好,我知道了。那你快回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,你快走吧。”苏清颜朝他挥挥手。
盛景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终于转身,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前行。
苏清颜站在原地,一直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。直到那抹军绿色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,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,消失在道路的尽头,她才缓缓转过身,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,慢慢朝盛家走去。
刚走到村口,冤家路窄,又遇上了梁秀秀。
梁秀秀主动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看似温婉的笑容:“清颜嫂子,你这是……刚去送阳子哥了吗?”
苏清颜此刻心情复杂,实在懒得应付她,只当没听见,径直就要往前走。
梁秀秀却像是没看出她的冷淡,快走两步跟在她身侧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:“我也刚刚送了阳子哥呢,看着他走的。”
苏清颜心里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。这人怎么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?她送不送是她的事,非要跑到自己面前来显摆,不是存心恶心人是什么?
她猛地停下脚步,回过头,目光清冷地看着梁秀秀,语气毫不客气:“梁秀秀,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。你自己是有丈夫的人,不好好守着你的丈夫,一天到晚来缠着别人的丈夫什么?你不觉得这样很难看吗?”
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,精准地刺中了梁秀秀的痛处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苏清颜懒得再看她表演,扭头就走。身后传来梁秀秀带着哭腔、委委屈屈的解释:“我……我和阳子哥只是一起长大的,跟亲兄妹似的,你怎么能这么想……”
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,消散在风中,苏清颜一个字都不想再听。
侠客文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