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景阳走后,家里仿佛一下子空了许多。虽然还处在正月里,到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,孩子们在院外放着零星的小炮仗,噼啪作响,勾起苏清颜些许童年回忆,但她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,提不起太多兴致。
今天是赶大集的子。苏清颜想着自打重生回来,还没去赶过集,加上心里那点莫名的怅惘需要排解,便决定去逛逛。
本来想带上丫头,但想到自己走路去赶集都嫌远,带着孩子更不方便,便作罢了。更重要的是,她心里存了个念头:去集上看看,能不能找到什么赚钱的门路。
来到集市,人声鼎沸,各种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,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。苏清颜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,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。
她买了串糖葫芦,又尝了碗热乎乎的豆腐脑,简单的食物却让她几乎热泪盈眶——有生之年,还能尝到这样纯粹的味道,真的太不容易了。
一边吃,她一边仔细观察着集市上的营生。饮食摊子?起早贪黑,辛苦不说,本钱和手艺都是问题。摆小摊?卖些什么呢?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来到了卖成衣的区域。摊子上的衣服款式陈旧,颜色也灰扑扑的,她实在看不上眼。
正想着,听到有人喊她:“清颜嫂子!你也来赶集啊?”
苏清颜回头,见是同村的张小凤,手里牵着她五六岁的女儿小玉。苏清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。
张小凤是个健谈的,拉着小玉凑过来,上下打量着苏清颜身上那件半新的呢子外套——这还是结婚时盛景阳托人从城里捎回来的。
张小凤啧啧称赞,唾沫横飞:“嫂子,你这身衣服真精神!肯定是在百货商店买的吧?那里的东西死贵死贵的!我跟你说,我们家大国可有门路了,能弄到服装厂的出厂价!便宜一半都不止呢!你看我身上这件,还有小玉穿的,都是大国弄来的,划算着呢!”
说着,她还不忘扯扯自己的衣角和女儿的花棉袄,脸上写满了“我男人有本事”的得意。
“出厂价”三个字,像一道灵光,瞬间劈开了苏清颜脑中混沌的思绪!
她一把拉住张小凤的胳膊,急切地问:“小凤,你刚说什么?出厂价?具体怎么回事?”
张小凤见她感兴趣,更来劲了,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,无非是她男人盛大国如何认识厂里的人,如何能拿到便宜货。
苏清颜压下心中的激动,尽量语气平稳地说:“小凤,我想去看看,你能不能跟大国说说,明天带我去瞧瞧?”
张小凤正愁没地方显摆自己男人的“能耐”呢——要知道,盛大国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不爱农活、整天游手好闲的主,没少被人背后嚼舌。此刻见支书家的儿媳妇都来“求助”,哪有不愿意的?
一个急于寻找出路,一个乐于炫耀,两人一拍即合,当即约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。临走时,苏清颜还给眼巴巴看着糖葫芦的小玉塞了一大把水果硬糖,把小丫头高兴得直咧嘴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苏清颜就如约在村口见到了盛大国夫妇。盛大国人生的瘦高条,皮肤白净,确实不像个能下力气农活的样子,据说祖上就是走街串巷的货郎,他倒是完美继承了这点,对十里八乡的门路熟得很。
“嫂子,是外县一家服装厂,仓库里堆了老多衣服了。我可以带你们去,就是路远,你们能行不?”盛大国问道。
“没事,走吧,早去早回!”苏清颜心中充满期待,毫不犹豫。
路途果然不近,三人一早出发,颠簸了快一上午,下午才赶到那家位于邻县的服装厂。
然而,苏清颜很快发现自己高估了盛大国的“能力。他所谓的门路,仅仅是认识厂里的一个仓库管理员,凭着一点交情,偶尔能弄出几件瑕疵品或者内部处理的衣服。
想要大批量地从仓库拿货,一个小小的仓管员本做不了主,必须得见厂里的负责人。
好话说尽,又偷偷塞了包烟,那位仓管员才勉强答应带他们去见销售科的科长。
销售科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,听明白他们的来意后,眉头就皱了起来,官腔十足:“胡闹!我们厂的衣服都是供给百货商店和正规商场的,不対个人销售!谁买衣服会跑到厂里来?没这个规矩!” 开口就是拒绝,毫不通融。
眼看就要被赶出去,苏清颜上前一步,挺直了脊背,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开口:“科长,如果我不是买一件两件,而是要一百件,甚至更多呢?”
这话一出,不仅销售科长愣住了,连旁边的盛大国和张小凤都吓了一大跳!张小凤更是拼命在后面扯苏清颜的衣角,示意她别胡说。
销售科长上下打量着苏清颜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,几乎把她当成了骗子或者精神不正常。
苏清颜毫不退缩,直接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,全是十元面额的钞票,啪地一声轻放在办公桌上,语气沉着:“科长,我们是真心实意来进货的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今天就能成交,我上哪儿骗您去?我要的是今年秋冬的款式。”
看着那叠实实在在的钞票,销售科长的脸色缓和了些,犹豫了片刻。最终,许是库存压力确实大,或者被苏清颜的魄力打动,他松了口:“行吧……小孙,带他们去仓库看看。里面堆的都是秋冬的货,你们自己挑,挑好了把数量和款式报给我。”
没有样品画册,没有专人介绍,直接进仓库像寻宝一样自己挑……这做生意的方式也是够原始的。
但苏清颜并不计较这些,对她来说,能进去就是成功的第一步。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看到了宝藏的大门在向她敞开,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服装仓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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