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康三年,春。邺城的风里夹着沙尘,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割。
距离那场震惊朝野的校场困兽斗已经过去了一年。那,十二岁的石闵(冉闵)徒手搏饿虎,虽然满身是伤,却让“石家麒麟儿”的名号响彻邺城。但名声这东西,在乱世里既是符,也是催命符。
赵王宫,偏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药味。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石虎病了,高血压引发的中风前兆让他变得更加暴躁多疑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。
“燕贼慕容皝,僭越称王,该!该!”石虎躺在软塌上,脸颊赤红,肥硕的手掌拍得案几砰砰作响,“朕要御驾亲征!踏平龙城!”
群臣噤若寒蝉,唯有太子石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,随即上前一步,故作忧虑:“父皇龙体为重。儿臣以为,鸡焉用牛刀?石瞻将军勇冠三军,又是父皇养子,忠心耿耿,由他做先锋,定能取慕容皝首级。”
石瞻,即冉良,主角这一世的父亲。
站在角落里的冉闵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般刺向石宣。这是捧,也是送死。
“好!”石虎大手一挥,“传令石瞻,领兵两万,即刻北伐!”
……
冉府,深夜。
灯火如豆,映照出冉良那张满是风霜的脸。他在擦拭盔甲,动作缓慢而虔诚。
“爹,不能去。”
冉闵站在门口,声音低沉。作为穿越者,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。咸康三年,赵攻燕,败绩。冉良也就是石瞻,会在这一战中陨落。
“慕容鲜卑如今势头正盛,慕容恪虽年少却有鬼神之谋。加上父皇病重,朝中粮草调度迟缓……”冉闵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最致命的判断,“而且,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回来。”
冉良的手顿了顿,并没有回头。
“闵儿,你长大了,懂兵法,也懂人心。”冉良的声音很轻,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,“但你忘了咱们的身份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这个身高已经快追上自己的儿子,苦涩一笑:“在石虎眼里,在那些羯人贵族眼里,我们姓石,但骨子里流的是的血。是狗。”
“主人让狗去咬人,狗若是不去,那就得被烹了。”
冉良走过来,用力拍了拍冉闵的肩膀。那手掌粗糙,掌心全是老茧。
“这次北伐,凶多吉少。我若回不来,你记住一件事。”冉良盯着冉闵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收起你的獠牙。在你有能力咬断老虎喉咙之前,永远不要露出来。”
“爹……”冉闵眼眶发红。
“好了,睡觉去!”冉良恢复了将军的威严,挥手逐客。
冉闵站在院子里,看着父亲屋内的灯火熄灭。现代人的灵魂告诉他要理智,要止损,但原身血脉里的孺慕之情却在疯狂撕扯着他的心脏。
这种无力感,的蛋。
……
三个月后。邺城。
丧钟敲响的时候,冉闵正在书房里练字。笔尖一抖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像一朵黑色的血花。
前线战报:石瞻将军孤军深入,遭遇慕容皝主力,力战不退,身中二十七箭,壮烈殉国。
朝堂之上,石虎哭得“肝肠寸断”。
“朕的千里驹啊!朕的义子啊!”石虎捶顿足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若不是冉闵熟读史书知道他是个人如麻的魔王,差点就信了这奥斯卡级别的演技。
“石瞻忠勇,追封抚军将军。”石虎擦了擦眼泪,话锋一转,目光幽幽地看向跪在殿下的冉闵,“闵儿啊,你父既死,他手下的两万乞活军群龙无首,为了不误国事,就暂由太子和老三石韬代管吧。”
图穷匕见。
满朝文武,无一人敢言。石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。
夺了你的爹,再夺了你的兵。拔了牙的老虎,就是只病猫。
冉闵低着头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没有人看到,他的面部肌肉在剧烈抽搐,双眼充血如魔。原身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那是丧父之痛,是灭顶之恨。
*冷静。**他在心里对自己狂吼。*如果你现在拔刀,这三个月的隐忍,你爹的死,都成了笑话!
“儿臣……谢父皇恩典。”
冉闵抬起头时,脸上已是一片死灰般的麻木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,“儿臣年幼,无力统兵,愿交出虎符,只求为父守孝。”
石虎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是个懂事的孩子。退下吧。”
……
入夜。灵堂。
冉良的棺椁停在正中,四周挂满了白幡。
“少主。”黑暗中,老乞丐陈庆像个幽灵般钻了出来,手里捏着一断箭。
“验过了?”冉闵跪在火盆前,一边烧着纸钱,一边淡淡地问。
“验过了。”陈庆的声音在发抖,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音,“将军正面中了十一箭,都是鲜卑人的骨箭。但后心……后心有十六个窟窿。”
陈庆将那断箭递给冉闵:“这是羯族龙腾卫专用的透甲锥。”
咔嚓。
冉闵手中的纸钱被捏成粉碎。
背后中箭。
不是战死,是谋。是他刚突围成功,却被身后的“友军”射成了刺猬!
“石宣……”冉闵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每一个笔画都带着血腥气。
“还有个消息。”陈庆压低声音,“那个射箭的龙腾卫统领喝醉了酒,说……说这是太子爷给慕容皝的投名状。只要石瞻死,赵军必败,慕容皝就能趁机吞并辽西。作为交换,慕容皝会支持石宣继位。”
通敌卖国,良将。
冉闵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出征前擦拭盔甲的背影。
*“主人让狗去咬人,狗若是不去,那就得被烹了。”*
“爹,你看错了。”冉闵猛地睁开眼,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,“他们没把你当狗,他们把你当成了祭品。”
“陈叔,看好灵堂。”
冉闵站起身,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陈庆都感到心悸的寒意。
“少主,你去哪?”
“去拿点利息。”
……
太子府,书房。
石宣今晚很高兴,喝了不少酒,此刻正趴在案几上呼呼大睡。案几旁边的暗格半开着,里面放着各种机密文书。
他太狂妄了,狂妄到认为那个刚死了爹的十二岁少年只敢躲在被窝里哭。
一道黑影倒挂在房梁上,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冉闵落地无声,脚尖点地,像一只黑色的狸猫。特种兵的潜行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走到石宣身后,袖中的匕首滑落在掌心。
只要轻轻一划,这个父仇人就会去见阎王。
冉闵的手在颤抖。那是极度的意与理智在疯狂博弈。
了石宣,自己必死无疑,冉家满门抄斩,复仇大业成空。不?意难平!
*呼……呼……*
听着石宣的呼噜声,冉闵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时,意尽敛,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冷静。
让敌人死很容易,让敌人生不如死才叫手段。
他收起匕首,伸手探入暗格,手指精准地夹住了一封信。信封上有特殊的火漆,那是燕国的标记。
通敌密信。
拿到手了。
冉闵冷冷地看了一眼石宣的脖子,仿佛在看一具待宰的猪羊。*你的头,先寄存在这。等到大魏旌旗蔽空的那一天,我会亲自来取。*
就在冉闵翻身跃出窗户的那一瞬间,他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碎了。
原主冉闵那最后一丝残留的、属于少年的懦弱和依恋,在复仇的誓言中彻底消散,与现代冉明的灵魂完美融合。
**【天赋觉醒:武悼天王】**
**1. 绝对力量:身体限制解除,骨骼密度提升三倍,当前单臂力量:三百斤。**
**2. 战场直觉:对气感知范围扩大至百步,动态视觉捕捉能力满级。**
**3. 武器大师:精通十八般兵器,上手即巅峰。**
冉闵落地,脚下的青石板无声碎裂成粉末。他握了握拳,感受到体内奔涌如江河的恐怖力量。
这就对了。
没有系统,老子自己就是系统。
……
次清晨,城外乱葬岗。
冉良衣冠冢(尸体被石虎扣押未还)。
冉闵一身素缟,跪在孤坟前。
“爹,孩儿不孝,没能救下你。”
第一磕。
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黄土上,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纱。
“爹,你放心,害你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第二磕。
地面凹陷,血肉模糊。身后的陈庆和青鸢看得泪流满面,想上前阻拦,却被那股惨烈的气势退。
“爹,你看好了。”
第三磕。
冉闵猛地抬起头,满脸是血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那是野兽觉醒的光芒。
“从今往后,我冉闵不再做狗,我要做吃人的狼!这五胡乱世,我要出一个朗朗乾坤!”
风起云涌,仿佛天地都在回应这句誓言。
就在这时,一名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肃穆。
“圣旨到——!”
冉闵没擦脸上的血,缓缓站起身,冷冷地看着那个宣旨太监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念石闵一片孝心,虽无兵权,不可无职。特封为游击将军,统领……统领冉良旧部三百人,驻守城北破庙,钦此!”
太监念完,一脸讥讽地把圣旨扔给冉闵,捂着鼻子走了。
三百人?
陈庆冲过去一看,顿时气得浑身发抖:“欺人太甚!这哪里是旧部?这是把伤残营里的老弱病残全扔给我们了!缺胳膊少腿的,怎么打仗?”
冉闵接过名单,目光扫过那些名字。
刘二瘸子,张独眼,李老怪……
这些人,都是跟着父亲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老兵。在石虎眼里,他们是废料,是累赘。
但在冉闵眼里,这是火种。
“陈叔。”冉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,“去把大家都叫来。”
“公子,你……”
“三百个见过血的老兵油子,比三万个新兵蛋子都值钱。”
冉闵看向远处那群衣衫褴褛、眼神麻木的老兵。他们正因为被抛弃而感到绝望。
“告诉他们,想死在破庙里当烂泥的,现在就滚。”
“想跟着我冉闵,把这天下捅个窟窿的……”
冉闵拔出腰间长刀,刀锋指天。
“站起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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