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破庙,断壁残垣。
这里不像是军营,更像是一个等死的难民窟。空气中弥漫着酸臭的汗味、发霉的稻草味,还有那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。
三百个汉子,有的缺了耳朵,有的瘸了腿,衣甲甚至还没乞丐穿得体面。他们或躺或坐,抓虱子的抓虱子,晒太阳的晒太阳。对于新来的那个十二岁的“娃娃将军”,没人当回事。
“都给老子站起来!”
一声暴喝如同惊雷,在破庙上空炸响。
陈庆手持军棍,满脸怒容地站在场中央。但回应他的,只有稀稀拉拉的起身声,和几声不屑的嗤笑。
“陈司马,省省力气吧。”
一个独眼壮汉慢吞吞地从石磨盘上滑下来,嘴里叼着草棍,斜眼看着刚走进营门的冉闵,“咱哥几个跟着冉良将军人放火的时候,这位小少爷还在娘胎里打滚呢。让我们听一个娃娃的号令?笑话。”
这人叫赵大,原是冉良的亲兵队长,曾在战场上替冉良挡过一刀,瞎了一只眼,威望极高。
冉闵停下脚步,一身素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发火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大,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不服?”冉闵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渗人的寒意。
“不服!”赵大脖子一梗,指着周围的老兵,“问问弟兄们,谁服?咱这条烂命是为了将军留的,不是给少爷当台阶踩的。要不是看在将军的份上,早散伙了!”
“说得好。”
冉闵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既然是烂命,那就得有烂命的价钱。军中规矩,强者为尊。你能赢我,我把将军留下的抚恤金全分了,放你们回家抱婆娘。我赢了,你们的命,归我。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赵大愣了一下,随即狂笑:“少主,这可是你自找的!别说欺负你年幼,比兵器还是拳脚?”
“那些太慢。”
冉闵径直走向校场角落。那里扔着几个用来练力气的石锁,最大的那个足有二百斤,上面长满了青苔,显然许久没人动过了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冉闵走到那二百斤的大石锁前。
没有扎马步,没有运气的嘶吼。
他只是随意地伸出单手,五指扣住石锁的把手,手腕一抖。
“起。”
轰!
那块沉重得如同磨盘般的巨石,竟被他单手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半空!
赵大的笑容僵在脸上,嘴里的草棍吧嗒一声掉在地上。三百老兵瞬间瞪圆了眼珠子,仿佛见到了鬼。
但这还没完。
冉闵面色如常,那只手臂上的肌肉并没有夸张地隆起,却像是钢铁浇筑一般稳固。他提着石锁,开始绕着校场走圈。
一步,两步,一百步……
尘土飞扬,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。
三圈过后,冉闵回到原点,随手一抛。
“砰!”
巨石落地,砸得地面乱颤,尘土激荡起三尺高。
“还有谁不服?”
冉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目光扫过全场。那眼神里没有少年的稚气,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迫感——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眼神。
【天赋觉醒:武悼天王·绝对力量】
赵大吞了口唾沫,膝盖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属下……有眼无珠!愿听将军号令!”
哗啦啦。
三百老兵,跪倒一片。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拳头大就是硬道理,力量强就是天!
……
收服了刺头,接下来的子,破庙变成了。
冉闵做的第一件事,是摘下腰间那块象征石家皇恩的极品羊脂玉佩,扔给了陈庆。
“当了。全换成肉。”
“少主,这可是陛下赏的……”陈庆大惊。
“一块破石头,能换回三百头狼,值。”
那一晚,破庙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。三百个汉子狼吞虎咽,有的边吃边哭。在这个把当“两脚羊”的年代,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。
吃饱了,就得练。
冉闵没用这个时代的练兵法。他把三百人分成了三个百人队,又细分为一百个“三人战斗小组”。
“不管什么时候,你身边必须有两个人。”冉闵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跟树枝在沙盘上画图,声音嘶哑,“一个负责举盾防守,一个负责长枪突刺,一个负责短刀补刀。谁落单了,全组没饭吃;谁死了,剩下的两个陪葬!”
这就是现代步兵战术的鼻祖——“三三制”的变种。
对于这群单兵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来说,这种战术简直就是醍醐灌顶。他们第一次发现,原来人可以这么省力,原来后背可以放心地交给别人。
除了战术,还有洗脑。
每天清晨,冉闵都会问同一个问题:“为何而战?”
起初,回答稀稀拉拉。
“为了活着。”
“为了混口饭。”
直到第七天,冉闵把一车从乱葬岗拉回来的尸体倒在校场上。那些尸体残缺不全,那是被羯族权贵虐后丢弃的“两脚羊”。
“看看他们!”
冉闵指着尸体,双目赤红,“那是你们的爹娘,是你们的妻儿!在胡人眼里,咱们就是两脚羊,是锅里的肉!想活命?想不被吃?那就把牙磨快了,把刀练利了!一个够本,两个赚一个!”
“!!!”
那一刻,三百老兵眼里的麻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复仇的火焰。
这哪里是练兵,这是在炼蛊。
……
一个月后。
深夜,邺城以西三十里,赵家村。
火光冲天,哭喊声撕裂了夜空。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悍匪正在村里肆虐,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伴随着狂笑,宛如人间。
“男的全!女的带走!”
为首的匪首戴着鬼脸面具,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,狂妄地大笑。
咻——!
笑声未落,一支利箭破空而至,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。
“敌袭——!”
马匪们还没反应过来,黑暗中突然窜出无数道黑影。
没有喊声,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利刃入肉的闷响。
冉闵一身黑甲,手持张铁匠特制的加长环首刀,如同一头黑色的豹子冲入敌阵。
“第一队,封路!”
“第二队,分割!”
“第三队,绞!”
简单有力的指令下,三百名老兵迅速结成无数个“三三制”战斗小组。他们像是一架精密的绞肉机,将这一百多名马匪死死咬住。
马匪们慌了。他们习惯了打顺风仗,习惯了面对只会逃跑的百姓,哪里见过这种配合默契、下手狠辣的戮机器?
“点子扎手!撤!”副首领惊恐地大吼。
“走?问过我了吗?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副首领惊恐回头,只看到一双在火光下泛着幽光的眼睛,紧接着,天旋地转——那是他视角里最后看到的画面。
冉闵一刀枭首,鲜血溅在脸上,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。
一百二十名马匪,斩首一百零一人,俘虏十九人。己方轻伤八人,无一阵亡。
村里的百姓哆哆嗦嗦地从废墟里钻出来,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这群气腾腾的黑甲兵,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冉闵擦了擦刀上的血,走到那个还没断气的俘虏面前。
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
俘虏咬着牙:“老子是黑风寨的好汉……”
咔嚓。
冉闵面无表情地踩碎了他的膝盖骨。
“啊——!”惨叫声还没喊出口,就被塞进了一团破布。
“下一骨头是你的脊椎。”冉闵蹲下身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路,“我没耐心。”
俘虏疼得冷汗直流,看着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拼命点头,吐出了嘴里的破布。
“是……是东宫。我们是太子的私兵……让我们假扮马匪,劫掠村庄,筹集军费……”
果然是石宣。
冉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为了那点军费,就让百姓家破人亡?好一个赵国太子!
“把这些畜生的脑袋全砍下来,筑京观。”
冉闵站起身,指了指马匪抢来的金银珠宝和粮草,“这些东西,全部分给村民。”
赵大一愣:“将军,这可是一大笔钱,咱们弟兄……”
“分了!”
冉闵转过身,看着那些衣衫褴褛、眼神恐惧的村民。他大步走过去,扶起一位跪在地上的老者。
“老丈,别怕。”
冉闵的声音不高,却传遍了全场,“我也是。从今往后,这邺城周围,只要我在,胡狗就不敢再随意吃人。”
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,颤巍巍地摸了摸冉闵沾血的铠甲:“汉家……还有将军这样的人啊……”
“噗通。”
不知是谁带的头,几百名幸存的村民齐齐跪下,哭声震天。
“谢将军活命之恩!”
不远处,三百老兵看着这一幕,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。
他们当了一辈子兵,被人骂了一辈子丘八、兵痞。这是第一次,有人跪着给他们磕头,真心实意地喊他们恩人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,在膛里炸开。
【叮!检测到麾下军心凝聚度突破90%,获得特殊羁绊:死忠。】
虽然没有系统提示音,但冉闵能感觉到,这支队伍的魂,立住了。
……
回营的路上。
冉闵骑在那匹名为“黑龙”的战马上,手里提着那个唯一的活口——石宣的亲信副官。
“少主,这人怎么处理?”陈庆低声问,“留着是个祸害。”
“是个祸害,也是把刀。”
冉闵看着远处的邺城轮廓,在黎明的微光下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“石宣想玩,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。把这人关进密室,别让他死了。过几天石虎大寿,我要送太子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血腥气。
冉闵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从马匪身上搜出来的、盖着东宫印信的密令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从今夜起,反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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