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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大传苏轼苏辙后续全文去哪实时追?

喜欢历史古代小说的你,有没有读过“老貘666”的这本《苏东坡大传》?本书以苏轼苏辙为主角,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。目前小说已经连载,最新章节第12章,精彩内容不容错过!主要讲述了:时间:1037年1月8(宋景祐三年腊月十九),苏轼诞生地点:眉州眉山县纱縠行苏宅核心人物:苏轼(婴儿)、苏洵、程夫人、母任采莲故事情节:本章以岷江春水破冰开篇,描写眉山冬罕见瑞雪。苏宅内,二十七岁的苏…

苏东坡大传苏轼苏辙后续全文去哪实时追?

《苏东坡大传》精彩章节试读

时间:1037年1月8(宋景祐三年腊月十九),苏轼诞生

地点:眉州眉山县纱縠行苏宅

核心人物:苏轼(婴儿)、苏洵、程夫人、母任采莲

故事情节:本章以岷江春水破冰开篇,描写眉山冬罕见瑞雪。苏宅内,二十七岁的苏洵在庭院踱步,其妻程夫人经历艰难分娩。子时,婴儿啼哭划破夜空,接生婆惊呼“好个宽额朗目的哥儿”。苏洵凝视窗外雪光映照的峨眉山影,想起昨夜梦见云中白鹤投怀之异兆。程夫人虽虚弱却含笑,为婴儿吟唱蜀地古谣。三后洗儿宴上,乡贤刘微之见婴儿双眸清亮,叹道“此子眉宇有山川清气”。母任氏以岷江清水为婴儿拭身,窗外老梅在雪中绽放第一枝花。

诗人佳句: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”(《和子由渑池怀旧》——此诗虽作于晚年,但“雪泥鸿爪”意象可溯源于出生传说)

1.腊雪锁岷江

宋景祐三年腊月,蜀中的冬天来得格外峻急。

岷江在眉山段拐了个温存的弯,水色却比往年更为沉郁。江心处,浮冰撞击着去年新修的竹笼堰——那是成都府路转运使张仿推广的“楗尾堰法”,以巨竹编笼,中填卵石,垒作分水鱼嘴。此法仿自都江堰,却总在眉山这段湍流前显出几分笨拙。撑筏的老渔夫苏三公每过堰前都要啐一口:“官府匠人,不知水性硬要治水!”

腊月十八这天,江水突然静了。

不是封冻,而是一种更深的寂静。江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,那是上游雪山融水在冰层下蓄势。江岸的芦苇丛里,栖息着今年最后一批未南迁的白鹭,它们的长喙埋在翅膀下,偶尔抬头,琥珀色的眼珠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
傍晚时分,眉山县城东的纱縠行街,苏宅的瓦当上开始积聚今年第一场雪。

雪不是飘下来的,是横着扫过来的。蜀中盆地难得见这般北地风雪的架势,雪粒子打在糊窗的蜀纸上,沙沙声里带着金石之音。街坊间传闻,这是自太宗淳化四年那场大雪后,眉山五十年来最凶的冬景。老人们在屋檐下搓着手,望着越压越低的云层,喃喃着:“天有异象,地有异人。”

纱縠行这名字,源自唐代此处的官营织染作坊。到得北宋,官府作坊早已衰败,但织锦的技艺却渗进了寻常百姓家。苏宅斜对门便是程家开的“云锦坊”,十二架蜀锦提花机昼夜不停,梭声与雪声交织成腊月特有的节奏。

苏宅院内,二十七岁的苏洵正第三次检查偏厢的窗棂。

他个子不高,肩膀却宽阔得与身形不相称——那是常年伏案读书人少有的骨架。眉骨很高,眼窝深陷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、七分疏离。此刻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裘,裘衣下摆沾着方才在书房砚台边蹭到的墨渍,他自己浑然不觉。

“阿程怎么样了?”他问话时并不看向任何人,像是自言自语。

廊下熬药的婢女春兰抬起头,药罐子的白汽模糊了她稚嫩的脸:“稳婆说,夫人胎位有些不正,怕是……”

“怕是什么?”苏洵转过身,眼神锐利得像刚磨过的裁纸刀。

春兰不敢再说,低下头搅动罐中汤药。药是川芎、当归、艾叶配的安胎方,程夫人已连服七,可腹中胎儿偏要在这风雪之夜躁动。苏洵盯着药罐看了片刻,突然大步走向正房,在门前却又停住。

屋内传来压抑的呻吟。

那声音像从极深的水底冒出的气泡,破裂时带着撕裂的痛楚。苏洵的手按在门扉上,蜀地特产的楠木传来温润的触感,可他掌心全是冷汗。三年前长子景先出生时,程夫人也是这般呻吟……

“明允,你莫进来。”程夫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虚弱却清晰,“产房污秽,男儿不宜。”

苏洵的手垂了下来。

他仰头看天,雪花落进他眼里,冰凉地化开。这个二十七岁仍无功名的书生,此刻忽然觉得天地如此之大,大到他不知该向哪路神明祈祷。父亲苏序常说“蜀人敬天而不畏天”,可当妻子的呻吟再一次拔高时,苏洵猛地撩起衣摆,朝着正北汴京的方向,深深一揖。

那是他从未去过的都城。在那里,官家正推行着“庆历新政”,范仲淹、富弼们的奏疏震动朝野;在那里,太学里的生员们辩论着“明体达用”之学;在那里,司天监的官员用新制的浑天仪观测星象,记录着今夜紫微垣的异动——这些,都是苏洵从往来商旅口中拼凑出的碎片。而此刻,他只想用这些遥远的大事,换得屋内母子平安。

2.白鹤入梦来

其实昨夜,苏洵做过一个怪梦。

梦里有只白鹤,不是寻常丹顶鹤,而是通体雪白、只有翅尖点墨的那种蜀地罕见的鹤。它从峨眉山金顶方向飞来,穿过云海时翅膀划开的雾气凝成冰晶,簌簌落在岷江里。白鹤在纱縠行上空盘旋三圈,最后竟直直冲向他怀中。

苏洵惊醒时,窗外还未敲四更鼓。

他披衣起身,摸黑走到书房。桌上摊着他近正在编的《苏氏族谱》,墨迹未处写着:“吾祖味道,武后时居眉州……”族谱旁是几卷从成都府路转运司抄来的时文——那是他在眉山唯一能接触到的“朝堂之声”。文章议论着“三冗之弊”,字句铿锵,可苏洵总觉得隔着一层。他提笔想批注些什么,笔尖悬了半晌,最终只滴下一团墨渍,在宣纸上晕开,像一只不祥的眼。

“明允。”程夫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。她怀胎九月,腹部高高隆起,走路时需用手托着腰侧,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那是青神县程家诗书门第养出的仪态——程家祖上出过三位进士,虽未至显宦,却在蜀中学界颇有名望。

“怎么起来了?”苏洵忙起身扶她。

程夫人就着他的手坐下,目光落在那团墨渍上:“可是梦魇了?”

苏洵将白鹤之梦说了。程夫人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腹部,忽然笑了:“鹤乃清贵之禽。昔年李太白《鸣皋歌》云‘白鹤飞天书,南荆访高士’,说不定是个吉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苏洵犹豫着,“我连乡试都未过,算什么高士?”

程夫人的手覆在他手背上。她的手因孕期浮肿,却依然温暖:“父亲常说,功名如浮云,文章才是青山。你近作的《六国论》初稿,连刘巨先生都称‘有贾谊风骨’,这不算高士么?”

提到刘巨,苏洵脸色稍霁。那是眉山最有名的塾师,门下出过三位举人。前刘巨来访,确对《六国论》赞赏有加,还说:“明允之文,如未琢之璞,光华内蕴。只是……”只是什么,刘巨没说,苏洵却懂——只是不合科场程文规矩。

更漏声传来,已是寅时三刻。

程夫人忽然蹙眉,手按在腹侧:“这孩子……踢得厉害。”

那一夜的后半段,苏洵是握着程夫人的手度过的。他们说起少年往事——程夫人未出阁时,最爱读《后汉书》;苏洵第一次去程家提亲,紧张得把《诗经·关雎》背错了三处……

窗外风雪渐骤。

3.子夜啼破雪

腊月十九子时,雪下得正酣。

苏宅的屋檐已积了半尺厚的雪,压得檐角的鸱吻都有些歪斜。正房内,四盏桐油灯将产房照得通明。程夫人躺在蜀锦铺就的产床上,汗水浸透了鬓发,她却咬着布巾,一声不吭。

稳婆王氏是眉山最有经验的接生婆,此刻也急得满头大汗:“夫人,您得用力啊!孩子头已经看见了,可胎位……”

“如何?”程夫人吐出布巾,声音嘶哑。

“是横位。”王氏的声音发颤,“老身接生四十年,横位能顺产的不出十例。夫人您……”

程夫人闭上眼,深深吸气。再睁眼时,眸子里有种决绝的光:“王婆婆,您按我说的做——先推腹,把孩子推正了。”

“那太险了!万一伤着……”

“我程氏女,死也要死得明白。”程夫人一字一句,“动手。”

王氏的手颤抖着按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。程夫人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弓,指甲抠进床沿的楠木里,木屑扎进皮肉,她浑然不觉。时间在产房里被拉长了,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滚过。屋外,苏洵站在风雪中,任雪花落满肩头。春兰要给他撑伞,他挥手挡开。

忽然,屋内传出一声长啼。

那不是寻常婴儿的啼哭,而是清亮、悠长的一声,像初春冰裂的第一道声响,又像古琴上最细的那弦被陡然拨动。啼声穿透窗纸,穿透风雪,在纱縠行的夜空中荡开。

王氏抱着裹好的婴儿冲出来时,几乎是被门槛绊倒的:“生了!生了!是个哥儿!”

苏洵冲上前,甚至忘了先问程夫人。他掀开襁褓一角,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。婴儿的眼睛紧闭着,可就在苏洵凝视的瞬间,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。
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。

瞳孔极黑,黑得像深夜的岷江水;眼白极清,清得像峨眉山顶未化的雪。更奇的是,那眼神不是新生儿的混沌,而是一种近乎通透的澄澈,仿佛他看的不是眼前这个焦急的父亲,而是更远的地方——远过岷江,远过剑门,远到汴京宫城里的灯火,远到三十三年后黄州赤壁的月光。

“好个宽额朗目的哥儿!”王氏喘着气说,“老身接生过三百多个孩子,从没见过一出生就睁眼的,更没见过睁眼就这样……这样看人的。”

苏洵这才想起问:“夫人呢?”

“夫人无碍,只是力竭了。”王氏压低声音,“哥儿是早产,估摸着只有六斤,可哭声这么亮,肺气足得很。奇了,真是奇了。”

苏洵抱着婴儿走进产房。程夫人斜靠在枕上,脸色苍白如纸,可嘴角噙着笑。她伸出一手指,婴儿的小手立刻攥住了。那力道大得惊人,程夫人轻呼一声,笑得更深了:“这孩子,手劲像你。”

苏洵在床沿坐下,将婴儿轻轻放在程夫人枕边。窗外,雪不知何时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漏下来,映着雪光,整个庭院亮如白昼。远处的峨眉山影在月色中显出轮廓,主峰金顶像一柄出鞘的剑,直指苍穹。

“昨夜我梦见白鹤。”苏洵忽然说。

程夫人侧头看婴儿,婴儿又睁着眼,正望着屋顶的梁椽。那梁是上好的岷江冷杉,木纹如水波流转。“白鹤投怀,是文曲星下凡的征兆。”她轻声说,“这孩子,将来定是个读书种子。”

“我只愿他平安。”苏洵说。这话出口,他自己都怔了——从何时起,那个一心求取功名、光耀门楣的苏明允,竟把“平安”放在了“功名”之前?

婴儿忽然动了动,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,在空中抓握着。月光恰好移到他掌心,那小小的、的掌心里,竟似托着一捧雪光。

4.洗儿宴上的异象

三后,洗儿宴。

按蜀中古俗,新生儿第三要行“洗三礼”,以艾草、菖蒲煮水洗身,祛灾祈福。苏家虽不算豪门,但苏序老爷子坚持要办得隆重:“这是我苏家长孙,须得让眉山父老都见见。”

宴席设在苏宅正厅。说是正厅,其实不过三间打通,摆下八张方桌已是拥挤。来的多是苏、程两家的亲族,以及纱縠行的街坊。最尊贵的客人是乡贤刘微之——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举人,曾是太宗朝成都府路解试的第三名,后因不肯行贿改卷,终身未再赴考,在眉山开了间私塾,门下弟子遍布蜀中。

刘微之到得最早。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拄着桃木杖,进院时先抬头看天:“雪霁云开,阳气回升,好兆头。”

苏序亲自迎出。这位六十五岁的老人身材矮小,却精神矍铄,笑声能把屋顶积雪震落:“刘公肯来,蓬荜生辉啊!”

“明允得子,老夫岂能不来?”刘微之从袖中取出一卷书,“这是老朽手抄的《孝经》,权当给哥儿的见面礼。”

礼不重,情意却深。苏序知道,刘微之手抄的经书,眉山多少富户求而不得。

巳时正刻,洗儿礼开始。

母任采莲抱着婴儿从内室走出。任氏是青神县山民之女,丈夫前年采药坠崖身亡,她带着三岁女儿来眉山投亲,恰逢苏家寻母。程夫人见她手脚净、眼神清亮,当即留下。此刻,任氏穿一身新制的靛蓝襦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抱着婴儿的手稳如磐石。

厅堂正中摆着黄铜浴盆,盆中热水蒸腾着草药香气。任氏试了水温,这才将婴儿缓缓放入。婴儿不哭不闹,反而蹬着小腿,拍打起水花。众人屏息看着——按习俗,洗儿时哭得越响越好,这哥儿怎么反倒笑了?

刘微之忽然拄杖上前:“且慢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拔开塞子,将瓶中清水倾入浴盆。水入盆的刹那,竟有淡淡梅香散开。

“这是今晨在蟆颐观古梅上集的雪水。”刘微之说,“老道说,这株唐梅今年花开得晚,昨夜突然全绽了,像是等着什么。”

任氏会意,用这梅雪水为婴儿擦拭额头、脸颊。当水触到婴儿眉心时,一直安静的小家伙忽然“咯咯”笑出声来。那笑声清清脆脆,像玉珠落在银盘里。

刘微之俯身细看。婴儿睁着眼,眸子映着窗外的雪光,竟似有两轮小小的明月在瞳仁深处旋转。老人看了许久,直起身时,胡须微颤:“此子眉宇有山川清气,双眸含星月之光。老朽活了七十三年,从未见过这般婴孩。”

满堂寂静。

忽然,门外传来孩童的惊呼:“梅花!梅花开了!”

众人拥到院中。但见东南墙角那株老梅——那是苏序年轻时手植,已三十年未开花的“骨里红”——此刻枝头竟绽出三朵花苞。花是血红色,在白雪映衬下红得惊心。更奇的是,花开时并无香气,直到一阵穿堂风过,那梅香才猛地炸开,浓烈得几乎呛人。

苏序喃喃道:“三十年……它等了三十年……”

刘微之却看向屋内。任氏正为婴儿穿襁褓,小东西的手又挣出来,在空中抓握着,像是要抓住那随风而来的梅香。老人忽然想起《蜀志》里的一段记载:开元年间,眉山有文士诞生时,宅中枯桐复生,三年后那文士七岁能诗,后官至宰相。

“此子,”刘微之对苏序低声说,“当惊天下。”

洗儿宴持续到申时。席间,程夫人的兄长程浚带来一个消息:朝廷的新制“交子”已在益州试行三年,今年或要推广至成都府路全境。“以后买卖大宗货物,不必再携铜钱,一纸交子即可。”程浚说得眉飞色舞,他是做蜀锦生意的,最知钱帛运输之苦。

苏洵却心不在焉。他坐在角落,目光始终跟着任氏怀中的婴儿。小家伙睡了醒,醒了睡,每次醒来都要睁眼看看四周,那眼神总让苏洵想起昨夜梦里的白鹤——一样的澄澈,一样的,仿佛不属于这尘世。

宴散时,刘微之临走前又折返,对苏洵说了句话:“老夫观此子气象,非池中之物。明允,你当好生教养,莫以俗学拘了他。”

“俗学?”苏洵不解。

“科场程文,八股律诗,皆是俗学。”刘微之的目光越过院墙,看向远山,“真正的学问在天地间,在史册里,在民生疾苦处。此子若能得天地之教,将来成就,不可限量。”

老人走了,桃木杖在雪地上戳出一串深深的洞,像某种神秘的符咒。

5.第一缕晨光

腊月二十,雪彻底停了。

苏洵天未亮就起身,走到院中时,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。积雪压折了后院竹林的几竹子,断裂处露出新鲜的、带着青色的茬口。他弯腰查看,忽然听见厢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。

不是昨夜那种清亮的啼声,而是细弱的、断续的呜咽。

苏洵心一紧,快步走去。厢房门虚掩着,任氏正抱着婴儿轻轻摇晃,口中哼着蜀地古老的催眠曲:

“月亮堂堂,骑马燃香。东也拜,西也拜,拜到明年好世界……”

婴儿仍哭。任氏抬头看见苏洵,急道:“官人,哥儿从寅时哭到现在,喂也不吃,怕是受了惊。”

苏洵接过婴儿。小家伙的脸哭得通红,眼睛紧闭着,睫毛上挂着泪珠。说来也怪,一到父亲怀里,哭声竟渐渐小了。苏洵笨拙地拍着他的背,在屋里踱步。走到窗边时,第一缕晨光恰好穿透云层,金红色的光斑跳进屋内,落在婴儿脸上。

婴儿睁开了眼。

这一次,苏洵看得真切——那瞳孔在晨光中迅速收缩,随即绽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彩。小家伙不再哭了,而是转动眼珠,追逐着光斑移动的轨迹。当光斑移到墙壁上那幅《岷江春晓图》时,婴儿的小嘴竟咧开了,露出一个无齿的笑。

“他喜欢光。”苏洵说。

任氏凑过来看,也笑了:“可不是,哥儿眼睛亮,心里也亮堂。”

苏洵抱着婴儿走到院中。晨光此刻已铺满半个庭院,积雪反射着金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婴儿却不怕,他睁大眼望着天空,望着那轮正从峨眉山后爬起来的、冬稀薄的太阳。他的小手又从襁褓里挣出来,朝着太阳的方向抓握。

那一瞬,苏洵忽然想起《庄子·逍遥游》里的句子: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;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”

这孩子,会是那只鹏吗?

他低头看怀中婴儿。小家伙已不抓太阳了,而是盯着父亲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,伸出小手去摸。那触感痒痒的,苏洵忍不住笑了。笑声惊动了檐下的麻雀,扑棱棱飞起一片,振落的雪沫在晨光中晶晶亮亮,像碎钻洒落。

程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。她披着厚裘,脸色仍苍白,可眼里有光:“明允,给孩子起名了吗?”

苏洵想了想:“昨夜翻《易经》,见‘轼’字。车之轼,虽不为车之要害,然无轼则车不完整。且‘轼’有凭栏远眺之意。我希望这孩子,既能成为国之栋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又能有登高望远的怀。”

“苏轼。”程夫人轻声念着,“苏子瞻。”

“子瞻”是早已想好的字。瞻,望也。望得远,才走得远。

“好名字。”程夫人走过来,从苏洵怀中接过婴儿。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,那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地,“苏轼,苏子瞻。你要记住,你是岷江的水、峨眉的雪、蜀地的灵气孕化的孩子。将来无论走到哪里,眉山都是你的。”

婴儿仿佛听懂了,发出“咿呀”一声。

远处,蟆颐观的晨钟响了。钟声浑厚,穿过清冷的空气,一声声震荡着积雪的屋檐。纱縠行街开始苏醒,织机的梭声由疏到密,像大地的心跳。云锦坊的程掌柜打开店门,昨夜赶工织出的一匹新锦在晨光中展开——那是“落花流水锦”,纬线里掺了真正的孔雀羽,光影流转间,锦面竟似有碧波荡漾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苏宅内,任氏端来早饭:粳米粥、腌笋、还有眉山特产的“东坡肉”——虽然后世这道菜因苏轼而名扬天下,但此刻,它只是蜀中寻常人家腊月必备的腌肉。苏洵夹了一筷子,忽然说:“等孩子满月,我想去成都府一趟。”

“做什么?”程夫人问。

“买书。”苏洵放下筷子,“刘公说得对,不能以俗学拘了他。成都府有全国最大的刻书坊,我要去买《史记》《汉书》,买诸子百家,买最新刊印的《太平御览》。我要让这孩子,从认字起,读的就是天下文章。”

程夫人看着他,眼中有欣慰,也有忧虑:“那要很多钱。”

“我把那方端砚卖了。”苏砚说得很平静,“反正我也用不着那么好的砚台。”

那方端砚是程夫人的嫁妆之一,出自肇庆老坑,石质温润如婴肤,呵气成墨。程夫人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
婴儿在母亲怀中睡着了。晨光移到他脸上,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。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,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像岷江温柔的波浪。

谁也不知道,这个腊月清晨在眉山纱縠行苏宅降生的婴孩,将在六十六年的人生里,经历怎样的荣辱浮沉。不知道他会写出“大江东去”的豪迈,也会吟出“十年生死”的悲怆;不知道他会在黄州垦荒,在惠州酿酒,在儋州办学;不知道他的诗文将照亮整个北宋的天空,他的书画将开创一个时代的风气。

此刻,他只是一个贪恋晨光的婴儿。

而历史,正在这晨光中悄然转身。

下章预告:六载光阴倏忽过,程夫人将如何以史为镜,在纱縠行的书斋里为稚子点亮第一盏心灯?当苏轼第一次握住毛笔,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写下“人”字时,岷江的春正挟着上游融雪的寒意,漫过新修的竹笼堰。那个关于“范滂之志”的问答,即将在满架史册的阴影里,叩响一个伟大灵魂的启蒙之门。

(第1章/第一卷第一编 完)

小说《苏东坡大传》试读结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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