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欢看年代小说,一定不要错过羽镞写的一本连载小说《星辰大海,温州老板娘》,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44355字,最新章节第12章,这本书的主角是林星辰金海霞。主要讲述了:小芳是第五天早上出院的。医生坚持让她多住一天,观察胎心,但她坚持要走。苏文静去接她时,看见她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块碎布,无意识地折来折去。病房的窗台上摆着林星辰送来的营养品,还有女工们凑钱…

《星辰大海,温州老板娘》精彩章节试读
小芳是第五天早上出院的。
医生坚持让她多住一天,观察胎心,但她坚持要走。苏文静去接她时,看见她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块碎布,无意识地折来折去。病房的窗台上摆着林星辰送来的营养品,还有女工们凑钱买的一篮水果。
“可以走了?”苏文静问。
“可以了。”小芳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站得很稳,“医生说没事,让多休息,别累着。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想回厂里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文静很直接,“医生说了要休息,星辰也交代了,让你在家至少休息三天。工钱照发,你别担心。”
“我不担心工钱。”小芳说,声音很轻,“我担心……拖大家后腿。我这一病,少了一个人手。剩下的活,她们得更拼。”
苏文静看着她。这个比她还小几岁的姑娘,怀孕五个月,脸色苍白,但眼神里有种倔强的光。那种光,她太熟悉了——是温州女人骨子里不肯认输的光。
“你不是拖后腿。”苏文静接过她手里的小包,“你是功臣。那天你晕倒,大家都醒了。知道不能再这么蛮,知道要动脑子,要想办法。你这一倒,倒出了模板,倒出了新方法。所以你不是拖后腿,你是……你是催化剂。”
“催化剂?”
“嗯。让事情起变化的那个东西。”苏文静扶着她往外走,“回家好好休息。休息好了,才能做更多。星辰说了,你的工位永远给你留着。等你好了,随时回来。”
小芳的眼泪掉下来。她赶紧擦掉,但没擦净。苏文静装作没看见,只是扶稳她,慢慢走出医院。
清晨的阳光很好,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金灿灿的。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味,不知道从谁家的院子里飘出来。三轮车在门口等着,是苏文静叫的。
上车时,小芳突然说:“苏姐,我想给孩子起名叫‘盼’。盼头的盼。”
“盼什么?”
“盼好子。”小芳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盼以后,咱们做的东西,能卖到更远的地方。盼以后,咱们的孩子不用像咱们这么苦。盼以后……盼以后能抬起头,说‘这是我妈做的’。”
苏文静握了握她的手。很凉,很瘦,但有力。“会有的。好子会有的。”
把小芳送回家,苏文静直接去了作坊。早上七点半,女工们已经开工了。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很密,很急,像暴风雨前的鼓点。她走到进度板前,看见新数字:计划完成 525 件,实际完成 312 件。落后 213 件。
比昨天还多落后了 11 件。因为昨天只完成了 24 件,没达到 35 件的目标。
金海霞在教一个新来的临时工——是苏文静昨天找的,附近纺织厂下岗的女工,叫王姐,四十多岁,手很巧,但只会做简单的工序。金海霞让她专门剪线头,十件一摞,剪完检查,不合格的退回去返工。
“苏姐来了。”林星辰走过来,眼睛下有很深的阴影,但精神还好,“小芳送回去了?”
“嗯。让她在家休息三天。她不肯,我说工钱照发,她才同意。”
“该的。”林星辰点头,“她那份工钱,从我这里出。”
“不用,从公款出。咱们说好的,有难同当。”苏文静从包里拿出一份传真,“伊万又来催了。这次很急,说莫斯科那边柜台已经预留,宣传册都印好了。问我们能不能提前发货,哪怕先发两百件,撑撑场面。”
“两百件……”林星辰苦笑,“咱们现在总共才 312 件。发两百件,剩下的更赶不上。”
“我回复说,第一批五百件会按时发出,但提前不行,要保证质量。”苏文静说,“他不太高兴,但没坚持。只是说,如果延期,要按合同赔偿。违约金是货款的百分之二十。”
百分之二十。按照合同总额,是八千美元。六万多人民币。对现在的她们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“所以不能延期。”金海霞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衬衫,递给林星辰,“看看这件。王姐剪的线头,还不错。”
林星辰接过,翻开看。线头剪得很净,没有一多余的。但袖口有一处跳线,不明显,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
“这里,跳线了。要返工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金海霞拿过去,对着灯看,皱眉,“还真是。谁做的袖子?”
“我看看工号。”林星辰翻到领子内侧,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布标,上面是手写的数字——是她们新定的规矩,每件衣服谁做的,缝自己的工号,责任到人。“是 3 号。阿彩嫂。”
阿彩嫂正在做另一件,听见叫她,抬起头,眼神有些慌乱:“怎么了?”
“这件袖子跳线了,要返工。”金海霞把衣服递过去。
阿彩嫂接过,看了半天,才找到那处跳线。她的脸一下子白了:“我……我没看见……”
“不是怪你。”林星辰说,“拆了重缝就行。但阿彩嫂,你眼睛是不是更不好了?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“不用,不用。”阿彩嫂赶紧摇头,拿起拆线器开始拆,“就是昨晚没睡好,今天有点花。我拆了重做,保证做好。”
她拆得很慢,很吃力。手指因为长时间捏针而僵硬,拆线器在她手里微微发抖。金海霞看着,没说话,只是转身对苏文静说:“你帮我盯一下裁床,我舅那边尺寸老不准。我去趟药店。”
“去药店嘛?”
“买眼药水。阿彩嫂这样,不点眼药水,下午更看不清。”
她走了。苏文静去裁床那边,林星辰继续在车间里巡视。走到胡阿姨那里,她正埋头缝一件工装裤的后档——这是最难做的部分,要加固,要平整,不能有褶皱。她做得很慢,很仔细,但额头有汗。
“阿姨,脚还疼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胡阿姨没抬头,“就是坐久了有点麻。没事。”
“休息一下,活动活动。”
“做完这件就休息。”
林星辰没再劝。她知道劝不动。这些女工,平时看着温顺,但骨子里都有股倔劲。认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阳光很好,照着巷子里晾晒的床单,白的刺眼。远处有小孩的嬉笑声,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,不用上学,在巷子里追逐打闹。那是另一个世界,轻松,自在,和这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手机响了——是金海霞前几天咬牙给她配的,二手诺基亚,为了联系方便。她走到车间外接。
“喂?”
“星辰,是我。”是舅母的声音,很急,“你舅在裁床那边晕倒了!”
林国栋是低血糖,加上过度疲劳。
送到医院时,他已经醒了,但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。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,就是太累了,要休息。但他不肯住院,说厂里离不开人。
“离了你,地球还了?”金海霞瞪他,“你给我老实躺着!裁床那边,我找人顶。你休息好了再回去。”
“可那批料……”林国栋挣扎着要起来。
“料我裁!”金海霞把他按回去,“我做了二十年鞋,裁布料还不是小菜一碟?你给我躺好,别添乱。”
林国栋看着外甥女,眼神里有愧疚,有无奈。林星辰握着他的手:“舅,你休息。厂里有我们。”
从医院出来,已经中午了。太阳很毒,晒得人发晕。金海霞拦了辆三轮车,两人坐上去,谁都没说话。车子在颠簸的石板路上吱呀作响,像她们此刻的心情。
“你舅这样,不是办法。”金海霞先开口,“裁床是体力活,一站一天,年轻人也受不了。何况他年纪大了,又有高血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星辰看着街边飞逝的店铺,“可除了他,谁会裁?”
“我会。”金海霞说,“下午我顶裁床。你盯车间。文静盯质检。咱们分分工,能撑几天是几天。”
“可你的鞋厂……”
“我厂里有人看着。而且,”金海霞顿了顿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批货。这批货砸了,鞋厂也好不了。这批货成了,鞋厂才能跟着成。”
她看着林星辰:“星辰,咱们现在是在打仗。打仗的时候,没有前方后方,只有赢和输。赢了,什么都好说。输了,什么都没了。所以,别分你我,别分厂子。咱们三个,现在就是一绳上的蚂蚱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林星辰点头。她懂。从签合同那一刻起,她们三个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。不,不止她们三个,还有作坊里那些女工,还有小芳肚子里的孩子,还有她们背后无数个家庭的期待。
回到作坊,已经下午一点。女工们刚吃完饭,正准备开工。看见她们回来,都围过来问林国栋的情况。
“没事,低血糖,休息几天就好。”林星辰尽量让声音轻松,“裁床金老板顶几天。大家不用担心,专心活。今天的目标,还是三十五件。”
没人欢呼,也没人抱怨。只是默默回到工位,重新拿起针。缝纫机的声音又响起来,嗒嗒,嗒嗒,比上午更急促,更沉重。
金海霞去了裁床。她确实会裁,而且裁得很好。尺寸准,下刀快,边角整齐。但她毕竟不年轻了,站了一个小时,额头上全是汗。苏文静给她搬了把高脚凳,让她坐着裁,好一些。
下午三点,完成了十五件。速度比昨天快,因为金海霞裁得好,女工们省了对齐的时间。但质量开始出问题——赶工带来的粗糙,在细节上暴露出来。
苏文静质检时,一连退回三件。一件领子歪了,一件口袋缝反了,一件袖子长短不一。做这三件的女工,都是平时最稳的。不是技术问题,是心态问题——太急了,心乱了,手就跟着乱。
“停一下。”苏文静站起来,拿着那三件衣服,走到车间中央,“大家看看这三件。”
女工们停下,看过来。
“这件,领子歪了半公分。这件,口袋本该在左,缝到右边了。这件,袖子一长一短。”苏文静说得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鞭子,抽在每个人心上,“为什么?因为赶。因为急。因为心里只想着‘快’,忘了‘好’。”
她放下衣服,看着大家:“我知道大家急。我也急。金老板急,林老板也急。但急不能解决问题,只会制造更多问题。一件衣服做坏了,要拆,要返工,花的时间是做好一件的两倍。所以,越急,越慢。越赶,越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柔和了些:“咱们做的,不是地摊货,是要卖到莫斯科的衣服。莫斯科人穿在身上,会说‘这是中国制造’。‘中国制造’是什么?是咱们这些人,一针一线做出来的。咱们做得认真,‘中国制造’就是认真。咱们做得粗糙,‘中国制造’就是粗糙。咱们做得急,‘中国制造’就是急就章。”
车间里很静。只有光灯的嗡嗡声。女工们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针,自己面前的布料。
“所以,别急。”苏文静最后说,“稳着来。做好一件,是一件。做好一件,就离目标近一步。做坏一件,就离目标远两步。这个账,大家会算。”
她走回质检台。缝纫机的声音重新响起,但这次,不一样了。节奏慢了,但稳了。一下,一下,很扎实。
下午六点,完成了二十五件。还差十件。但天已经黑了,女工们的体力又到了极限。
“加班。”金海霞从裁床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最后一批裁好的料,“做完这十件再下班。我管饭,加钱。”
没人反对。只是默默地接过新料,继续做。
晚上八点,完成了三十二件。还差三件。但有三个人撑不住了——一个是新来的王姐,剪线头剪得手抽筋。一个是年轻女工,累得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。还有一个是胡阿姨,脚肿得厉害,实在坐不住了。
“你们三个,下班。”金海霞说,“剩下的,我们补上。”
那三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。车间里剩下五个人:林星辰,金海霞,苏文静,阿彩嫂,还有一个叫小梅的年轻女工,手艺最好,也最拼。
“阿彩嫂,你眼睛不行,做简单的。小梅,你手快,做难的。文静,你质检。星辰,你帮我。”金海霞分配任务,自己拿起最厚的一件工装裤,“最后三件,拼了。”
拼了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两个字。但这两个字,在这个时候,有千钧重。
晚上十点,完成两件。还差最后一件。
是那件加大码的工装裤,布料厚,工序多。金海霞已经连续工作十五个小时,手在抖,但还在缝。林星辰在旁边帮忙,穿针,递线,剪线头。苏文静盯着每一个细节,稍有不对就叫停。阿彩嫂和小梅也撑着,做辅助工序。
晚上十一点,最后一件完成。金海霞剪断线头,拿起裤子,对着灯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递给了苏文静。
苏文静检查。里外,上下,每一寸。看完,她抬头,看着金海霞,看着林星辰,看着车间里所有人。
“合格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清晰,“三十五件,齐了。”
没有欢呼,没有眼泪。只有五个人,瘫在椅子上,连笑的力气都没有。车间里很静,只有光灯的嗡嗡声,和窗外隐约的声。
“下班。”金海霞说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明天……明天继续。”
那晚,林星辰没回家。她在作坊里打了个地铺,和衣躺下。金海霞和苏文静也没走,三个人,躺在布料堆旁,枕着碎布,盖着工作服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们脸上。很累,但睡不着。
“文静,”金海霞突然说,“你今天在车间说的那些话,很好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关于‘中国制造’的话。”金海霞说,“我以前从来没想过,我做的衣服,跟‘中国制造’有什么关系。就觉得,是赚钱,是养家。可你今天一说,我忽然觉得……觉得肩上沉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沉了,但也踏实了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为什么做。不是糊口,是……是争气。”
苏文静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她才轻声说:“我在外贸公司的时候,经常听老外说‘Chinese quality’(中国质量)。说的时候,那种语气……那种看笑话的语气。我不服,但没办法反驳。因为咱们的东西,确实问题多。价格低,但质量也低。人家那么说,咱们没底气反驳。”
“现在呢?”林星辰问。
“现在……”苏文静翻身,面对着她们,“现在我有底气了。咱们这批货,虽然难,虽然慢,但咱们在认真做。在按标准做。在做对的事。这就够了。够了。”
月光在她们脸上流淌。三个女人,躺在深夜的作坊里,说着这些可能很傻,但很真的话。
“等这批货发出去,”金海霞说,“等钱到手,咱们注册个公司。真正的公司。有名字,有商标,有规矩。不做仿版,只做自己的。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林星辰说。
“行。”苏文静说。
“那好,就这么定了。”金海霞伸出手,“来,再握一次手。为咱们的公司,为咱们的以后。”
三只手,叠在一起。在月光下,粗糙的,细腻的,有力的,温柔的,叠在一起。很紧,很暖。
窗外,瓯江的声又响了。哗啦,哗啦,永不停歇。像誓言,像心跳,像这条她们选择的路,漫长,艰难,但必须要走完。
月光很亮,照在她们交握的手上,像镀了一层银。
天,就快亮了。
小说《星辰大海,温州老板娘》试读结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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