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神人未远的古史传说中,帝王的血脉常与天象万物交感。帝喾,这位位列“五帝”的至尊,就因此“喜当爹”了很多次。帝喾有三个儿子非常有出息,而按照传说,帝喾只能算是名义上的父亲,帮隔壁老巨、老鸟、老龙养了一辈子儿子。
帝喾的元妃姜嫄出门时踩了一个巨人脚印后有感而孕,生了一个孩子,姜嫄觉得不祥,将这个孩子扔到路上,没想到马牛都绕行不踩,接着扔到山林中,恰逢林中人多给抱了回来,最后扔到冰上,飞鸟用羽翼保护。姜嫄认为这个孩子有神灵庇佑,便将其抚养长大,因曾将他多次抛弃,故取名为“弃”。“弃”这个字的上半部分是一个头朝下的婴儿形象,带这个偏旁的字多跟婴儿有关,比如:㐬、育等,“弃”的下半部分是“廾”,表示的是两只手,因此“弃”的造字本义与古代弃婴习俗密切相关。这个叫“弃”的孩子长大后,对土地与作物有着天生的亲和,最终成为了周人的始祖,史称后稷,他被尊为农耕之神,手握嘉禾,泽被华夏。
帝喾的次妃简狄生了契,首先值得说明的是,“契”在此处读xiè,因为它通“偰”,在人名中还会被写作“卨”,司马相如在《子虚赋》中用“禹不能名,卨不能计”来说明奇珍异物超级多,连治水走遍九州的禹都不能全叫出来名字,连精通天文历法的卨都计算不出来它们的数量,其中的“卨”就是指“契”。“卨”还出现在南宋构陷岳飞的一个奸臣的名字中——万俟卨,这个名字读作mò qí xiè,万俟是个鲜卑族音译过来的姓氏,在当时的古音中,读作mò qí,因为是音译,故而保留原音,现在的粤语中,万俟的发音依然是非常接近mò qí的。我们现在普及的普通话,跟古音相差甚远,而且很多音还在近几十年间发生着改变,比如“秘鲁”读作bì lǔ,其中的“秘”是“祕”的异体字,都属于形声字,一直是读作bì的,在1985年拍摄的《中国影星大聚会》中,“秘密”还是读作bì mì的,同样在国名的音译中出现字音改动的还有“瑞士”,Swiss音译应该更接近于shuì shì,事实上,“瑞”本来的确是读作“shuì”的,直到现在,很多地方在人名和地名中的“瑞”还是发“shui”音。
说回到契,他是商朝始祖,死后所葬之地名为商丘,就是现在的河南商丘。契在历史上还有另一个名字——阏伯(è bó),这个阏伯与他的四弟实沈从小不和,见面就打,帝喾无奈之下将阏伯迁到了商丘,让他负责观察天上的辰星,后来因为他的后人建立了商朝,因此辰星又被称为商星,现在的河南商丘有一处距今4500多年的观星台遗址名为阏伯台,就是阏伯所建。帝喾又把实沈迁到了大夏,让他负责观察参宿,“参”其实就是“叁”,参宿有三颗星星,民间有“三星高照,新年来到”的说法,至于三星指的是福、禄、寿,那又是人们另一个美好的神话想象了。参商二星,一在西,一在东,此出彼没,不能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下,就像阏伯和实沈两兄弟一样,永不相见,参商由此成了文学作品中“天各一方”的代名词,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杜甫的“人生不相见,动如参与商”。这个与天象紧密相连的阏伯,他的出生,同样没帝喾啥事,传说简狄在河边戏水时吞了一颗玄鸟蛋,由此怀孕生下阏伯。于是,也就有了《诗经·玄鸟》中的那句“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,宅殷土芒芒。”
帝喾还有一个妃子名为庆都,传说庆都睡觉时有一条赤龙压身,醒来后怀孕,孕满十四个月生下一子,名为放勋,即我们所熟知的尧。尧的出生依然没有帝喾啥事。
这些都只是传说,而这传说的背后,反映了母系氏族的残留。侯旭东在《北朝村民的生活世界》中认为父系家庭观念在中国的全面夯实,要到南北朝时期。
当人们意识到怀孩子有男人的功劳时,各种稀奇古怪的怀孕方式就不太容易忽悠人了,那就只得从出生时“改剧本”了。
于是乎,汉高祖刘邦出生之时,雷电大作、风雨交加;汉光武帝刘秀出生之时,时有赤光、室中尽明;魏文帝曹丕出生之时,青云凝聚、终不散;隋文帝杨坚出生之时,紫气萦绕、身似龙体;唐太宗出生之时,二龙戏珠、三方去;宋太祖赵匡胤出生之时,赤光绕室、异香不散;明太祖朱元璋出生之时,红光烛天、香味弥漫……
统治者都是上天内定的,那不搞点神神道道的东西,就显得不够专业。陈胜吴广起义时,为了让自己的造反合理化,就在鱼肚子里藏上写有“陈胜王”三个字的帛书,又在半夜去荒废的古庙中学狐狸声叫喊:“大楚兴,陈胜王”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种“人神合一”的统治制度,并不是单方向地对老百姓进行愚弄和欺压,它也从一定程度上对统治者进行了约束,甚至为老百姓担任起一部分符的职能。自先秦时期,就已经有了民本思想,“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”——人民是国家的,稳固了,国家才能安宁。《尚书·泰誓》中记载了这样一段周武王的誓词,“ 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。百姓有过,在予一人。”大意是:上天的视听都是通过老百姓的视听来传达的,因此,百姓有错,都在于统治者的管理不当。从另一个层面上讲,老百姓就是“天”。此后,只要统治者出来说“在予一人”,那就是妥妥地出来为天灾背锅了。
如今,虽然我们已不再迷信于这些神异之说,但民本思想依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。在现代社会,无论是政府决策、企业管理还是社会治理,都应将人民的需求和利益放在首位,尊重民众的声音,倾听民众的诉求。因为只有切实做到以民为本,才能实现社会的和谐稳定与持续发展,让历史的经验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,避免重蹈历史上那些忽视民众而导致的覆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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