侠客文学“李小英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赵宇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经过电子设备过滤后的、特有的冰冷和失真，像毒蛇吐信，嘶嘶作响，钻进李小英的耳膜，直抵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。
“明天晚上八点，老地方，‘夜色’酒吧后面的小巷子。带上五千块钱，还有……把你那个叫孙悦的室友也叫上。记住，就你们两个。”
小英握着手机的手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微微颤抖着。她站在宿舍楼顶的天台上，深秋的寒风像无数把无形的锉刀，刮过她的脸颊，带走她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，却带不走心底那股灼烧般的、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那么多钱……”小英的声音涩，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，“孙悦……她不会去的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，不是我的。”赵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不容置疑的残忍，“李小英，别我把事情做绝。你应该知道，那些照片……如果流传出去，会是什么后果。你以后还怎么做人？你爸妈的脸往哪搁？还有那个孙悦，听说她家里挺传统的吧？要是让她爸妈知道，她女儿在外面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小英尖叫着打断他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，“赵宇！你不是人！你答应过我的！你答应过把照片删掉的！”
“我反悔了。”赵宇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充满了裸的恶意和玩味，“怎么？不服气？你可以报警啊。不过，警察来之前，这些照片会出现在你们学校的贴吧、微博，还有你所有亲戚朋友的微信群里。到时候，你就出名了，李小英。你会成为全校的笑柄，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想想那个画面吧，是不是很？”
小英的身体晃了晃，几乎要站立不稳。她扶住冰冷的、布满铁锈的天台栏杆，指甲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绝望。
深不见底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，像冰冷的、粘稠的沥青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她紧紧包裹，拖向无底的深渊。
她以为，忍让能换来安宁。
她以为，顺从能换来解脱。
她以为，只要满足他，只要听话，只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，他就会放过她。
但她错了。
对于赵宇这种人来说，她的忍让和顺从，只是助长了他嚣张气焰的燃料。他就像一头嗜血的野兽，尝到了血腥味，就再也停不下来，只会变本加厉，直到将她连皮带骨，吞噬殆尽。
五千块钱。
还要带上孙悦。
孙悦是她在这个宿舍里，唯一一个没有主动伤害过她，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点同情的人。虽然她胆小、懦弱，不敢反抗周丽和王萌，但她至少没有落井下石。
现在，赵宇连她也不放过。
他要毁了她，还要毁了她身边仅存的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“赵宇……”小英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哭腔，像一只濒死的小兽，发出最后的哀鸣，“求求你……放过我吧……放过孙悦……我真的没有钱了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“没钱就去借！去偷！去抢！或者……”赵宇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，“去卖啊。你长得也不差，出去卖几次，五千块钱还不是轻轻松松？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净货色了，装什么清纯？”
“轰——”
小英的脑子，像被一颗炸弹击中，瞬间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。
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、无边无际的虚空。
只有赵宇那句话，像一把烧红的烙铁，带着毁灭性的高温，狠狠地烙在她的灵魂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、皮肉焦糊的声音。
去卖。
你也不是什么净货色了。
这两个词，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匕首，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，将她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尊严，彻底绞碎，碾成齑粉。
小英的身体，停止了颤抖。
一种极致的、冰冷的、死寂的平静，像一层厚厚的冰壳，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，将她所有的情绪——恐惧、愤怒、委屈、悲伤——都冻结在其中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天空很低，像一块脏兮兮的、沉重的裹尸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她“看”向自己的口。
那里，原本代表恐惧和绝望的深灰色光团，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，坍缩、凝聚、变质。
变成了一种……纯粹、深邃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、绝对的黑暗。
那是……毁灭。
毁灭他人。
毁灭世界。
毁灭……自己。
一个声音，一个冰冷、空洞、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，在她脑海深处响起，像来自的召唤：
【是否执行最终指令？】
【指令内容：目标赵宇。执行作：物理删除。执行结果：目标及其所有相关数据（记忆、照片、存在痕迹）将被彻底抹除，从所有时间线中消失，如同从未存在。】
【警告：此作不可逆。执行后，使用者将承受巨大的因果律反噬，精神状态可能永久性损伤。】
小英的嘴角，缓缓地，勾起一抹诡异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物理删除。
让他从这个世界上，彻底消失。
连同他的谎言，他的欺骗，他的伤害，他留下的所有屈辱的痕迹，全部抹去。
就像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，将一张肮脏、丑陋的涂鸦，从画布上，彻底擦掉。
净净。
不留痕迹。
这，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？
这，不就是解决所有问题，最彻底、最一劳永逸的方法吗？
只要他消失了，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所有的痛苦，所有的噩梦，所有的屈辱，都会随着他的消失，烟消云散。
她可以重新开始。
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，去上课，去吃饭，去……爱一个人。
代价？
什么是代价？
比起她现在所承受的，还有什么代价，是她付不起的？
“赵宇。”小英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，不再是颤抖的、哀求的，而是变得……平静。一种死寂的、没有任何波澜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。
电话那头的赵宇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？想通了？”他嗤笑一声，语气依然轻佻，“这就对了嘛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明天晚上八点，别迟到……”
“不用等明天了。”小英打断了他，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，平滑，冰冷，深不见底，“现在。就现在，赵宇。我们做个了断。”
赵宇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现在？你在哪？”他的语气里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我在宿舍楼顶。”小英说，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轮廓，那些高楼大厦，在她的视野里，都变成了灰色的、毫无生气的剪影，“你过来。一个人来。我有东西给你看。很重要的东西。关于……那些照片的。”
“照片？”赵宇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，“你想什么？李小英，我警告你，别耍花样！”
“你来不来？”小英的声音里，没有威胁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冷漠，“不来，你会后悔的。那些照片……可能会出现在一些你不想看到的地方。”
她在撒谎。
但她撒谎的技术，已经炉火纯青。
或者说，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她只是在引诱猎物，走进她精心布置的、最终的屠宰场。
赵宇再次沉默了。她能听到电话那头，他粗重的呼吸声，和他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过了半晌，赵宇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，“李小英，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。不然，我让你死得很难看。等着，我十分钟后到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响起，在死寂的天台上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小英放下手机，看着屏幕上那个逐渐黯淡下去的通话界面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看向天台入口的方向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将她拖入的恶魔，自己走进的入口。
风，更大了。
吹得她单薄的衣服猎猎作响，吹得她散乱的头发疯狂飞舞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身体里，有一股火焰，在熊熊燃烧。
一股黑色的、冰冷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。
十分钟后。
“砰！”
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，被一脚踹开。
赵宇的身影，出现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愤怒、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恐惧的表情。他的眼神凶狠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，死死地盯着站在天台边缘的小英。
“李小英！你他妈到底想什么？！”赵宇大步走过来，一边走，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，点燃，狠狠地吸了一口，试图用尼古丁来平复内心的不安。
小英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在她的视野里，赵宇的头顶，那团代表着谎言、恶意和控制的暗黄色光团，此刻正像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，剧烈地、疯狂地翻滚、膨胀，散发出一种濒临毁灭的、危险的气息。
而在他的口，那团代表着生命力的红色光团，却显得如此微弱，如此黯淡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只要她愿意。
只要她动一个念头。
这团微弱的红光，就会瞬间消失。
永远地消失。
“东西呢？”赵宇走到距离小英三米远的地方，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看着她，又看了看四周，似乎想确认有没有埋伏，“你不是说有关于照片的东西要给我看吗？”
小英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心动，让她沉沦，让她付出一切，最后却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。
她的眼神，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，让赵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哑巴啦？！”赵宇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，色厉内荏地吼道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赵宇。”小英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，像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，刮过空旷的天台，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有一天，你从这个世界上，彻底消失，会怎么样？”
赵宇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，试图用不屑来掩饰内心的不安：“消失？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？怎么，想我啊？来啊！你动我一下试试！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！”
“是吗？”小英的嘴角，再次勾起那抹诡异的弧度。
她缓缓地，抬起一只手。
那只手，纤细，苍白，在灰暗的天光下，像一只从坟墓里伸出来的鬼手。
她将手掌，对准了赵宇。
“你……你想什么？”赵宇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脸上的凶狠被一种真实的恐惧所取代，“李小英，我警告你，别装神弄鬼！这里可是学校！你要是敢动我，你就完了！”
“学校？”小英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，“学校又怎么样？它能保护我吗？它能阻止你伤害我吗？它能还我一个清白吗？”
她的声音，陡然变得尖锐，像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“它不能！什么都不能！这个世界，什么都不能！”
“所以，我只能靠自己。”
“赵宇。”
小英的眼神，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，死死地锁定了赵宇口那团微弱的红光。
“再见了。”
她在心里，发出了无声的、最终的指令。
【执行。】
【目标：赵宇。作：物理删除。】
一股庞大、狂暴、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无形力量，像一股汹涌的暗流，以李小英为中心，轰然爆发！
周围的空气，似乎都因为这股力量的冲击而变得扭曲、粘稠。
赵宇的身体，猛地一僵！
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。那感觉，不是肉体的疼痛，而是一种……存在本身被剥离、被抹除、被否定的极致痛苦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他发出一声凄厉的、不似人声的惨叫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，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，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这是什么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他惊恐地尖叫着，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。他感觉到，自己的记忆，自己的意识，自己的身体，正在一点点地变得……透明。
他“看”到，自己的手指，开始变得模糊，像烟雾一样，在空气中飘散。
“不！不！李小英！你对我做了什么？！停下！快停下！”赵宇抬起头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向小英发出绝望的哀求。他的脸上，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，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，看起来丑陋而可怖。
小英站在他对面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肆意践踏她的尊严的男人，像一条蛆虫一样，在地上痛苦地翻滚、哀嚎。
看着他的存在，一点点地被抹除。
一种巨大的、扭曲的、病态的，像海啸一样，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“消失吧。消失吧。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把你的罪恶，把你的谎言，把你的伤害，都带走。永远地，从这个世界上，消失。”
她在心里，疯狂地呐喊。
赵宇的身体，变得越来越透明。
他的惨叫声，也越来越微弱，越来越遥远，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。
他的轮廓，已经几乎看不见了。
只要再过几秒钟，他就会彻底消失。
永远地消失。
小英闭上了眼睛。
一滴眼泪，从她的眼角滑落。
那是解脱的眼泪？
还是……为自己即将变成一个人犯，一个抹除他人存在的怪物，而流的眼泪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这一切，终于要结束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小英！”
一个声音。
一个熟悉的、温和的、带着焦急和担忧的声音，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，穿透了那层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、厚厚的屏障，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。
小英的身体，猛地一颤。
她霍然睁开眼。
肖林。
肖林站在天台入口处，气喘吁吁，脸色苍白。他显然是跑上来的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眼神，充满了焦急、担忧，还有……一种深深的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悲伤。
他看着小英。
看着那个几乎已经变成半透明、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赵宇。
看着周围那扭曲、狂暴的能量场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恐惧，没有厌恶，没有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。
只有……心疼。
“小英，住手。”肖林的声音，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别再继续了。你会毁了你自己的。”
小英看着他，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挣扎。
“别过来！”她尖叫道，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嘶哑，“这不关你的事！你走！走啊！”
肖林没有走。
他一步一步，坚定地，朝着小英走了过来。
他穿过了那狂暴的能量场。那些足以将赵宇撕成碎片、抹除存在的毁灭性能量，在接触到肖林的瞬间，竟然像温顺的流水遇到了礁石，自动向两边分开，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。
他走到了小英面前。
距离她，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小英，”肖林看着她，眼神温柔得像一潭深水，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黑暗和扭曲，“我知道你很痛苦。我知道他伤害了你。但是，用这种方式…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了他，那些伤害就会消失吗？不会的。它们会永远留在你的心里，变成你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。”
“那我能怎么办？！”小英崩溃地大哭起来，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坚强，所有的冷酷，在这一刻，土崩瓦解，“他我！他要毁了我！他要毁了我身边所有的人！我除我了他，我还能怎么办？！你告诉我啊！你告诉我啊！”
“你可以选择。”肖林的声音，依然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，“你可以选择，不变成和他一样的人。你可以选择，用法律，用正义，用光明正大的方式，去惩罚他，去保护自己。而不是……用这种会吞噬你自己的黑暗力量。”
“法律？正义？”小英凄厉地笑了起来，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嘲讽，“那是什么东西？它们帮过我吗？它们保护过我吗？没有！什么都没有！只有我自己！只有我自己能保护我自己！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肖林轻声说。
简单的四个字。
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小英早已死寂的心湖里，激起了一圈巨大的涟漪。
你……还有我。
小英的哭声，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肖林。
看着他那张并不算英俊，却无比真诚、无比坚定的脸。
看着他那双，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、所有痛苦、所有不堪，却依然愿意接纳她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小英的声音颤抖着，“你不怕我吗？我是个怪物……我……我刚才差点了他……”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肖林摇了摇头，目光温柔而坚定，“你只是……受了太多伤，太疼了，所以才会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，来结束这一切。我懂。”
他懂。
他说，他懂。
这个世界上，终于有一个人，对她说，他懂她的痛苦，懂她的绝望，懂她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想要人的怪物。
而不是指责她，恐惧她，抛弃她。
肖林伸出手，轻轻地，握住了小英那只依然对准赵宇的、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。
他的手，温暖，燥，有力。
那股温暖，像一道电流，瞬间传遍了小英冰冷、麻木的身体。
“放下吧，小英。”肖林轻声说，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，“把这一切，都交给我。我来帮你。我们一起，去面对。好吗？”
小英看着他，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。
她能感觉到，肖林的手，在微微地颤抖。
他不是不害怕。
他只是……选择了站在她身边。
选择了，和她一起面对。
小英的目光，转向地上那个已经几乎完全透明、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的赵宇。
赵宇的哀嚎声，已经微弱得听不见了。
只要她再坚持几秒钟，他就会彻底消失。
永远地，从这个世界上，被抹除。
所有的屈辱，所有的痛苦，都会随着他的消失，而烟消云散。
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诱惑。
但是……
她转过头，看着肖林。
看着他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睛。
如果她选择了毁灭，选择了抹除，那她和赵宇，又有什么区别？
她就会变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。
一个用暴力、用强权、用非人的力量，去剥夺他人存在权利的人。
她不想变成那样。
她想要……被爱。
她想要……像肖林看着她的这种眼神一样，净地、纯粹地，被爱着。
小英闭上了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她集中了所有的意志，发出了一个指令。
不是“删除”。
而是……“停止”。
那股狂暴的、毁灭性的能量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，瞬间停止了涌动。
然后，像退的海水一样，迅速地消退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赵宇那几乎要消失的身体，重新变得凝实起来。
他瘫倒在地上，像一滩烂泥，一动不动，只有口微弱的起伏，证明他还活着。他的眼神空洞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，仿佛刚刚从的边缘被拉了回来。
小英的身体晃了晃，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，她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肖林立刻上前一步，扶住了她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在她耳边，轻声说，“都结束了。”
小英靠在他的怀里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、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。
是的。
结束了。
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，结束了。
她没有选择毁灭。
她选择了……救赎。
救赎赵宇，也救赎她自己。
“我们……报警吧。”小英抬起头，看着肖林，声音虽然虚弱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肖林看着她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，“我陪你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“喂，110吗？我要报警……”
小英听着肖林清晰、冷静地叙述着事发地点和情况，她的目光，落在了地上的赵宇身上。
赵宇依然瘫在那里，像一条死狗。
小英走过去，捡起赵宇掉在地上的手机。
她打开手机，找到了那个隐藏的相册。
里面，是她所有的屈辱，所有的噩梦。
她选中了所有照片。
然后，按下了“删除”。
“确定要删除这23张照片吗？”
屏幕上跳出提示。
小英的手指，悬在“确定”键上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按了下去。
照片，一张接一张地，从屏幕上消失。
那些记录着她屈辱和痛苦的影像，那些曾经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她头顶的威胁，在这一刻，化为了乌有。
她删除了照片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伤害，是无法消除的。
那些记忆，那些痛苦，会永远留在她的心里，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。
但是，没关系。
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她有人陪伴。
有人理解。
有人愿意，和她一起，去面对那些无法消除的伤痛。
小英删完了所有照片，将手机扔回给赵宇。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看向肖林。
肖林已经打完了电话，正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支持。
小英走到他身边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，很暖。
像冬天里的火炉，像黑暗中的灯塔。
“走吧。”肖林轻声说，“警察一会儿就到。我们下去等。”
小英点点头。
两人手牵着手，走向天台出口。
走到门口时，小英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赵宇依然瘫在地上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远处的天空，乌云散去，一缕金色的阳光，穿透了厚厚的云层，洒落下来，照亮了这座灰暗的城市，也照亮了天台上，那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。
小英收回目光，握紧了肖林的手。
她知道，她的噩梦，终于醒了。
虽然现实依然残酷，虽然未来依然充满了未知的挑战。
但是，她不再害怕。
因为她知道，无论前方是什么，都会有一个人，握着她的手，陪她一起走下去。
（第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