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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完结小说《唐鼎:渭水长明》章节免费阅读

唐鼎:渭水长明

作者:82年典藏汽水

字数:152579字

2026-01-06 连载

简介

男女主角是江澈的连载历史古代小说《唐鼎:渭水长明》是由作者“82年典藏汽水”创作编写,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,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52579字。

唐鼎:渭水长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雪下了三天,将吕梁山封成一片素白。

江澈站在崖顶,望着山下蜿蜒的官道。那条用血汗铺成的路,如今被积雪覆盖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暂时隐去了痛楚。可他记得,每一寸土下,都可能埋着尸骨。

“小郎君,”徐世勣从身后走来,递过一碗热汤,“苏姑娘安顿好了,周大婶带着两个孩子住隔壁,互相有个照应。”

江澈接过汤碗,热气模糊了视线:“她的病……”

“风寒已退,但伤了元气,得养。”徐世勣顿了顿,“她问起那些书。”

“书?”

“嗯,从江南带来的,两箱。周娘拼死护下来的,说是苏家最后的家底。”徐世勣眼中闪过一丝敬意,“多是经史子集,还有些杂书。我翻看了,有几本农书、医书,倒是合用。”

“她肯拿出来?”

“肯。”徐世勣笑了,“她说,书是给人读的,不是给虫蛀的。山上谁想读,都可以去借。她身子好些了,还想在学堂里教孩子们识字。”

江澈沉默片刻,缓缓饮尽热汤。

苏轻寒,终究是苏轻寒。哪怕家破人亡,哪怕流离千里,骨子里那份“书香门第”的傲气与担当,没丢。

“程兄呢?”

“带人进山打猎去了。雪大,野兽饿急了会下山,得防着。”徐世勣望向远处,“赵叔在带人加固屋舍,这场雪怕是要下到开春。”

“粮呢?”

“还够。修路挣的,加上郑元璹‘送’的,撑到开春没问题。就是柴火……”徐世勣皱眉,“人多了,屋舍多了,耗柴也快。山上林木虽多,可也不能全砍了,得留些防风固土。”

江澈点头。

三百多人,要吃要喝要取暖,这担子,比他想象中重。

“柴火的事,我想想办法。”他放下碗,“徐兄,你去忙吧。我去看看苏姑娘。”

苏轻寒住在崖西侧新起的木屋里。

屋子不大,隔成里外两间。外间是堂屋,摆着简陋的桌椅;里间是卧房,一张木床,一个箱笼。墙上挂着幅字,是苏轻寒自己写的:

“雪压青松翠,风摧劲草生。”

字迹清瘦,却透着一股韧劲。

江澈进屋时,她正坐在窗前,就着雪光,缝补一件旧衣。听见脚步声,抬头,见是他,唇角弯了弯:

“你来了。”

声音还有些哑,但比在汴州时好了太多。

“怎么不歇着?”江澈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躺久了,骨头酸。”苏轻寒放下针线,替他倒了碗热水——没有茶,山上只有野枣泡的水,带着点涩,“文谦、文礼去学堂了,周嬷嬷在厨房帮忙。我闲着也是闲着,缝缝补补,也算点用处。”

“山上不缺你这点用处。”江澈接过碗,指尖触到她的手,冰凉,“手这么冷,怎么不生火?”

“柴火金贵,省着点用。”苏轻寒缩回手,拢在袖中,“我听徐先生说了,柴火不够。”

“总有办法。”江澈看着她苍白的脸,“你得养好身子,不然怎么教孩子们识字?”

苏轻寒笑了,笑意浅浅的,像雪地上一点微光:

“你当真让我教?”

“为何不当真?”

“我是女子。”她垂下眼,“女子教书,会被人说闲话。”

“这里是吕梁山,不是长安洛阳。”江澈看着她,“在这儿,能活命,能出力,就是本事。男女老幼,谁有本事谁上。”

苏轻寒抬眼,望着他。

这个少年,比她记忆中黑了些,瘦了些,眉眼间的稚气褪去,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。像山石,沉默,却坚硬。

“好。”她重重点头,“我教。”

“教什么?”

“先教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,再教《论语》《诗经》。若有人想学算学,我也略通一二。”苏轻寒眼中有了神采,“还有那些农书、医书,徐先生说要找人抄录,分发下去。我可以帮着校勘、注解。”

“辛苦你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苏轻寒摇头,声音很轻,“能做些事,心里才踏实。否则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,白吃白住……”

“你不是累赘。”江澈打断她,“你是苏轻寒,是能教孩子们识字明理的先生,是能让那些书活过来的人。这山上三百多口,将来或许有人因为你的教导,能多一条活路。这比砍柴、打猎,更有用。”

苏轻寒怔住。

良久,她低下头,一滴泪落在手背,洇开小小的湿痕。

“明远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你……还当我是个人。”

江澈心头一涩。

他想说,你从来都是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有些事,不必说,做就好。

“对了,”苏轻寒抹去泪,从箱笼里翻出本书,“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,或许你用得上。”

江澈接过,是本《齐民要术》。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是常翻的。

“这书……”

“我父亲在世时,常看这书。他说,读书人不能只读圣贤书,也得懂些农桑稼穑,否则便是‘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’。”苏轻寒翻开一页,指着上面一行小字,“你看这里,写的是‘雪水肥田’。说冬雪覆地,来年春耕,土壤湿润,虫害也少。若能将雪水蓄住,开春时用,或许能解旱情。”

江澈心头一动。

他前世只知《齐民要术》是农书,却没细读过。苏轻寒这一提醒,倒让他想起件事——雪水肥田,不只是水分,更是低温能灭虫卵。若能在冬天多存些雪,开春化水灌溉,或许真能缓解春旱。

“这书,我能借去看看吗?”

“本就是给你的。”苏轻寒将书推到他面前,“还有几本医书,我让周嬷嬷送去给孙娘子了。她说想学些医术,以后山上有人头疼脑热,也能照应。”

孙娘子是周寡妇的闺名。自狗剩死后,她沉默了许多,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照顾孩子、打理药田上。如今想学医,是好事。

“好。”江澈收起书,“你好好养着,缺什么跟周大婶说,别忍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江澈起身要走,苏轻寒忽然叫住他:

“明远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山上……真好。”她望着窗外,雪光映着她的侧脸,清冷,却柔和,“虽然苦,虽然累,可每个人眼里都有光。不像江南,人人眼里……都是死的。”

江澈沉默片刻,说:

“那就让这儿,一直好下去。”

出了苏轻寒的屋子,江澈径直去了铁匠铺。

孙匠人正带着几个徒弟打铁,炉火烧得通红,叮当声不绝于耳。见江澈来,孙匠人擦了把汗:

“小郎君,可是要打农具?开春用的犁头、锄头,都备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不是农具。”江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个奇怪的物件——一个铁皮圆筒,连着几管子,“孙师傅,这东西,能打吗?”

孙匠人接过纸,看了半晌,皱眉:“这是……炉子?”

“算是炉子,但不用来做饭。”江澈指着图纸,“这是‘暖道’,又叫‘火墙’。在屋外砌个灶,灶膛连着这铁筒,铁筒从屋里穿过,热气顺着管子走,能把整间屋子烘暖。烟从另一头出去,屋里没烟气,比烧炭盆安全,也省柴。”

孙匠人眼睛亮了:“这法子……妙啊!可这铁筒,费铁不说,还得密封,不然漏烟,屋里就没法待了。”

“费铁不怕,咱们有从郑元璹那儿‘拿’的。”江澈笑了笑,“密封的事,我想过了,用黏土掺麻丝,裹在接口处,烘了就不漏。先打一套试试,成了,再往各屋铺。”

“成!”孙匠人搓着手,“我这就弄!”

“不急,先把图看明白。”江澈指着细节,“这儿要留个清灰口,这儿要加个挡板,控制火势……”

两人对着图纸,比划了半天。几个徒弟也凑过来看,七嘴八舌出主意。有个年轻徒弟叫栓子,忽然说:

“小郎君,这铁筒走热气,那能不能在筒外头盘上炕?晚上睡觉也暖和。”

江澈一怔,随即笑了:“这主意好!就叫‘暖炕’,跟暖道连起来,一灶暖全屋。”

孙匠人拍腿:“栓子,有你的!这月给你加餐!”

栓子挠头憨笑。

暖道的事交代完,江澈又去了学堂。

学堂原是座大木屋,能容五十来人。眼下坐了三十多个孩子,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。苏文谦、苏文礼坐在最前排,腰杆挺得笔直。

苏轻寒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木棍,指着墙上挂的一块木板——那是用木炭涂黑的,当临时“黑板”。
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清晰,“天是青黑色的,地是黄色的,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。”

孩子们跟着念,声音参差不齐,却认真。

江澈站在窗外看了会儿,没进去。

苏文谦先看见他,眼睛一亮,想喊,被苏轻寒用眼神止住。她朝他微微点头,继续讲课。

江澈转身离开,心里那块石头,落了一半。

有学堂,有先生,有愿意学的孩子。这山上,就有了“将来”。

回到自己住处,江澈摊开《齐民要术》,就着油灯细看。

雪水肥田,深翻冻土,积肥沤粪……一条条,一桩桩,都是前人智慧的结晶。他看得入神,连徐世勣进来都没察觉。

“小郎君,”徐世勣将一封信放在桌上,“晋阳来的。”

江澈抬头,接过信。是的信,很厚。

展开,第一句话就让他眉头一挑:

“见字如晤。郑元璹已伏法,其田产抄没,半数充公,半数……归你。”

江澈愣住。

“归我?”

“往下看。”徐世勣指指信纸。

江澈继续看。

原来郑元璹在晋阳周边有田庄三处,良田千亩。运作之下,将其中一处、约三百亩的田庄,“赏”给了江澈,理由是“修路有功,抚恤民夫”。

“这是饵。”徐世勣低声道,“三百亩良田,是块肥肉。可这肉,不好吃。”

确实不好吃。田庄在晋阳城外,离吕梁山百余里,如何打理?佃户如何安置?赋税如何缴纳?都是问题。更麻烦的是,这田庄原是郑家的,郑家虽倒,可荥阳郑氏的族人还在。他们丢了这块肉,能甘心?

“二公子还说,”徐世勣继续道,“开春后,晋阳有场‘诗会’,邀你去。”

“诗会?”江澈失笑,“我哪会作诗?”

“不是真作诗。”徐世勣压低声音,“是关陇几家子弟的聚会,说是诗会,实则是……商量大事。”

江澈心头一凛。

“什么大事?”

“信上没说,但我猜……”徐世勣声音更低,“跟杨广南巡有关。这位陛下,在江都待了半年,朝中已有人不满。关陇各家,怕是在琢磨……后路。”

江澈合上信,沉默。

这是在拉他入局。用三百亩田庄做饵,用“诗会”做桥,把他这个寒门小子,拽进关陇世家的棋局里。

去,还是不去?

“徐兄以为呢?”

“去。”徐世勣斩钉截铁,“必须去。吕梁山是基,可若只守着这山头,终究是坐井观天。关陇世家把持朝堂数百年,他们的动向,就是天下的风向。咱们得知道风往哪儿吹,才能不翻船。”

“可这一去,便是蹚浑水。”

“咱们已经在浑水里了。”徐世勣看着他,“从你救下程兄那起,从咱们了突厥兵那起,从你接下那枚令牌那起……这浑水,就蹚定了。”

江澈默然。

是啊,早就蹚进来了。如今想抽身,晚了。

“那就去。”他缓缓道,“不过,得做些准备。”

“什么准备?”

“第一,山上得稳。我走之后,你们三人,照旧管事。若有分歧,投票决断,少数服从多数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第二,那三百亩田庄,得有人去管。程兄粗中有细,让他带五十个人去,以‘屯田’的名义,把庄子占住。佃户愿意留的,减租三成;不愿留的,给路费,送走。但要记住——庄子可以丢,人不能丢。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回,一亩田、一粒粮都不许留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第三,”江澈顿了顿,“苏姑娘那边,你多照应。她身子弱,经不起折腾。还有那两个孩子,是读书的料,好好教,将来或许有大用。”

徐世勣深深看他一眼:“小郎君对苏姑娘……”

“别瞎猜。”江澈打断他,“我答应过她父亲,照应她们姐弟。仅此而已。”

“我懂,我懂。”徐世勣笑,笑得意味深长。

江澈没理他,继续道:“第四,暖道和暖炕,抓紧弄。这场雪不知下到何时,不能让任何人冻死。柴火的事,我有个想法……”

他将《齐民要术》中“雪水肥田”的法子说了,又道:“雪能蓄水,也能保温。咱们在屋前屋后堆雪墙,一人高,能挡风。再把雪压实了,切成块,像砖一样垒起来,围着屋子,屋里就能暖和些。”

徐世勣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!省柴,还能存水!我这就去安排!”

“不急。”江澈叫住他,“先小范围试试,成了再推广。记住,一切以稳妥为先。”

“是。”

徐世勣走了,屋里静下来。

江澈推开窗,寒风夹着雪沫灌进来。远处,铁匠铺的火光映着雪夜,学堂的读书声隐约传来。更远处,是漆黑的山,和无边的夜。

他想起信上最后一句话:

“世道将倾,非一人可扶。然大厦之倒,亦非一之功。愿与君共勉,于废墟之上,重立人间。”

重立人间。

好大的口气。

可不知为何,江澈觉得,或许……真能做到。

三后,暖道成了。

先是在江澈屋里试的。屋外砌了个简单的灶,连着铁皮筒,从屋里穿过去,烟从另一头排出。灶里烧上柴,不多时,铁皮筒就烫手,热气散出来,整间屋子暖烘烘的,比烧炭盆强了十倍。

栓子又带着人盘了暖炕,炕面用石板铺了,烧热了能躺人。夜里睡上去,浑身舒坦。

山上轰动了。

老老少少都挤来看稀奇,摸那铁皮筒,坐那暖炕,啧啧称奇。

“这法子好!夜里不用起夜添柴了!”

“还不呛人!我家那炭盆,熏得人眼睛疼!”

“小郎君就是有办法!”

江澈没居功,只说主意是孙匠人和栓子想的,自己不过是画了张图。孙匠人老实,连连摆手;栓子却挺起膛,满脸红光。

“有了这暖道,柴火能省下一半。”徐世勣搓着手,“省下的柴,够烧到开春了。”

“还不够。”江澈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,“得想办法,让这山,自己能‘生’柴。”

“生柴?”

“种树。”江澈说,“开春后,在向阳坡种速生的杨树、柳树。三五年就能成材,砍了当柴,又能发新枝。周而复始,柴火就不愁了。”

徐世勣怔了怔,叹道:“小郎君,你这脑子……怎么长的?”

江澈笑笑,没答。

他这脑子,是千年后的文明浇灌出来的。可这话,不能说。

又过了几,雪停了。

太阳出来,将雪地照得晃眼。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,笑声传遍山崖。苏轻寒身子好些了,裹着厚袄出来晒太阳,看着孩子们玩闹,唇角带着浅笑。

周娘端了碗姜汤过来:“小姐,趁热喝。”

苏轻寒接过,小口喝着。热气氤氲,将她苍白的脸熏出些红晕。

“嬷嬷,”她轻声说,“这儿真好。”

“是啊,真好。”周娘抹了抹眼角,“老奴本以为,这辈子就到头了。没想到,还能有这么个地方,能让小姐、少爷们安安稳稳过子。”

“是明远……”苏轻寒望向远处,江澈正和程咬金说着什么,比划着,神情认真,“是他,给了咱们一个家。”

“江小郎君是个好人。”周娘压低声音,“小姐,你可要……”

“嬷嬷。”苏轻寒打断她,脸更红了,“别说这个。”

“好好,不说,不说。”周娘笑,笑着笑着,又叹气,“可惜了,若是老爷还在,看见小姐如今这样,该多高兴……”

苏轻寒沉默,望着雪地出神。

父亲,母亲,江南的烟雨,诗会的喧嚣……都远了。

如今,她在这北方的山崖上,教孩子们念“天地玄黄”,看雪落雪融。

心里那片废墟,似乎,也开始长出一点新绿。

远处,程咬金的大嗓门传来:

“二弟,你就放心吧!那庄子,老子一定给你看好了!少一苗,我提头来见!”

江澈笑骂:“谁要你的头?我要的是庄子,是人,是咱们将来的退路!”

“晓得晓得!”程咬金拍脯,“老子这就去点人,明就下山!”

雪地上,脚印深深浅浅,延伸向远方。

像一条路,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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