侠客文学
致力于好看的小说推荐

第2章

璃渊阁后院的静室,药香与灵气氤氲不散。

姜璃将最后一瓣千年雪莲仔细碾成玉屑般的细末,撒入温养灵泉。她小心扶起榻上昏迷的男子,让他前的创口缓缓浸入泉中。雪莲的清冽与灵泉的温润交织,顺着他受损的经脉悄然渗入。

她坐在一旁,指尖凝起微弱的灵气,循着墨渊曾教过的基础疗愈法诀,一点一点梳理他体内紊乱的气机。此时,她那能窥见“线图”的奇能反倒派上了用场——眼前清晰映出墨渊体内灵气流动的轨迹,那些剧烈波动的赤红峰谷,便是经脉受损最重之处。

“墨渊……你得醒过来。”她指尖拂过他苍白的脸颊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还没说清楚,府是什么……归墟又到底藏着什么。你答应过,会告诉我的。”

话音未落,眼眶已先红了。这些时的朝夕相对,那个沉默的护卫、精明的账房,早已成了她在此间最深的倚靠与念想。只是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,她一直不敢,也不知如何言说。

静室外传来轻叩声,是络腮胡首领压低的嗓音:“姜仙子,寻了些疗伤的上品丹药,还有……新得的。”

姜璃迅速拭去眼角湿意,定了定神:“进。”

络腮胡推门而入,奉上三只灵气盎然的玉瓶,另有一枚青玉简。“从擒住的几个血影教喽啰嘴里撬出来的,加上仙盟那头递来的风声,都录在这里头了。”

姜璃接过玉简,神识沉入。

只一瞬,她瞳孔骤缩。

简中所述,远非“勾结”二字那般简单。百年前仙盟镇压血影教一役,竟意外触及了“归墟”入口的隐秘。而欲启归墟,需集齐“三钥”:完整的噬灵珠、足量的精纯愿力、以及……府的信物。

血影教所求,是借归墟那传说中可令万物归寂、亦可能使亡者苏生的混沌之力,复活其百年前陨落的老教主。而玉衡仙君真正觊觎的,却是归墟深处那枚传说中的“愿力核心”——据闻得此物者,可掌三界情绪流转,控修士心智于无形,真正成为这仙界暗处的“主宰”。

更令姜璃心魂俱震的,是关于“府”的记载:上古时执掌三界财货流通与愿力汇聚之权柄的隐秘府邸,其主尊号“”。然千年前,此府连同那位,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,只余“信物藏于归墟”的缥缈传闻。墨渊昏迷时呓语的“府”……莫非……

“墨渊他……难道是府遗脉?”姜璃怔然望向榻上之人。他平的沉稳,对财富规则那近乎本能的洞悉,那枚来历不凡的敛息佩……丝丝缕缕,似乎皆指向这个惊人的可能。

络腮胡沉声道:“还有一事。那拍下噬灵珠的金袍贵人,其气息……与古籍所述府遗留的灵韵痕迹,极为相似。且他并未远走,近似在暗中随护璃渊阁左近。”

“护我?”姜璃愕然。那位深不可测、举手投足间便重创血影教主的存在,竟在暗中看顾她这小小店铺?为何?

恰在此时,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。墨渊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姜璃立时扑到榻边,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墨渊?你醒了?”

墨渊眼睫颤动,缓缓睁开。眸光初时涣散,渐渐凝焦于她满是忧急的脸上,唇边勾起一丝虚弱的弧度:“无妨……累你悬心。”

“你昏了三!”姜璃泪意再难抑制,滚落腮边,“还说胡话……念着府,念着归墟……”

墨渊眼神倏然清明几分,欲撑身坐起,却被姜璃轻轻按住:“别动,伤未愈。”

他顺从躺回,静默片刻,低声道:“府……是我来处。归墟……是解局之钥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揭开那层神秘面纱。姜璃屏息凝神。

“我本是府少主,司职仙界财货与愿力流转之序。”墨渊语速缓慢,带着久伤未愈的疲哑,“百年前,归墟生异,府中镇守的‘愿力核心’遭窃,府受创崩解。我为护一块核心碎片,灵府重损,记忆尽失,修为跌落,流落至此,成一介散修。”

他略顿,目光落在姜璃面上:“我寻觅恢复之法多年,直至遇见你。你身怀的噬灵珠……实则是当年封印那枚被盗‘愿力核心’的外壳。此物百年前被血影教盗出,后不知何故,流落至你旧洞府。”

姜璃心翻涌:“所以玉衡与血影教抢夺噬灵珠,真正目标,是里头的愿力核心?”

“是。”墨渊颔首,“那窃取核心、暗掌权柄的存在,可称之为‘伪天道’。其借玉衡直播之流,大肆收割修士情绪愿力,滋养己身。玉衡欲借血影教之力夺核,取彼而代之;血影教则想以核心之力,复活旧主,再掀浩劫。”

“那金袍前辈……”

墨渊眼底掠过复杂神色:“应是我父,当代府主。他一直暗中寻我,亦在追索噬灵珠下落。此番拍下珠子,是为暂护核心,免落奸佞之手。”

原来如此!诸多疑窦,此刻豁然贯通。

“眼下,该当如何?”姜璃问。核心暂安,然伪天道未除,玉衡与血影教余孽岂会休?

“归墟,必须一行。”墨渊语气斩钉截铁,“那里不惟藏有府信物,亦是愿力核心诞生之地。唯在彼处,方可彻底封印伪天道,断绝玉衡与血影教之念。”他望入姜璃眼中,“且我散佚的记忆与修为,亦需归墟之气牵引,方能真正复归。”

他握着她的手,微微收紧:“璃儿,前路凶险莫测……但我需你同行。你在侧,我心方安。”

姜璃迎着他的目光,未有半分迟疑:“我去。刀山火海,也随你一道。”

她早已不是初来时那个只求活命还债的孤女。这一路风雨并肩,早已淬出不一样的胆魄与心志。

便在此时,阁前伙计慌急奔至门外:“仙子!不好了!玉衡仙君领了大批人马,还有紫阳真人座下几位高徒,堵在咱们正门外了!口口声声要找墨渊前辈清算,还要您交出……噬灵珠余下的碎片!”

来了。该来的,终是避不过。

墨渊撑臂欲起,姜璃连忙搀扶:“你伤未好全,不可妄动真气!”

“无碍。”墨渊唇角微弯,体内气机虽仍虚浮,眸光却已锐利如初,“应付他们,足矣。”

他整了整身上玄衣,看向姜璃:“随我出去。今,便做个了断。”

二人并肩,行至璃渊阁大门外。

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,玉衡仙君一袭白衣立于最前,身侧是紫阳真人座下大弟子,及众多神色不善的修士,气势汹汹。

“姜璃,墨渊,”玉衡仙君面含浅笑,眼底却无丝毫温度,“墨渊道友重伤未愈,还要劳动大驾,实非本君所愿。然噬灵珠乃魔教遗毒,你二人私藏碎片,勾结余孽,今……我等是来替天行道。”

“替天行道?”姜璃冷笑,“玉衡,不必在此惺惺作态。你与血影教勾连,以直播愿力为饵,谋夺愿力核心,妄图取伪天道而代之——这些腌臜算计,真当无人知晓么?”

玉衡面色一僵,眸中厉色骤现:“胡言乱语!证据何在?”

“证据?”姜璃抬手,将那枚记有资金流向的玉简示于众人,“此间便是铁证!你所得打赏,泰半流入血影教囊中,余者皆用于搜罗噬灵珠碎片!桩桩件件,皆有凭据!”

她扬手将玉简抛向人群,众修争相传阅,哗然四起。

“玉衡仙君竟真是如此?!”

“我等往打赏,岂不是助纣为虐?”

“怪不得他处处针对姜仙子……”

玉衡脸色青白交加,伪善面皮彻底剥落:“既如此……那便休怪本君无情!”

他周身灵压轰然爆发,竟是元婴修为无疑! “今,便以你二人性命,成全本君大道!至于罪名……自然由你们这勾结魔教的‘罪人’担着!”

紫阳门下大弟子亦喝道:“诸位同道,随我诛灭此獠!”
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,一道煌煌金芒自九天垂落,稳稳定在姜璃与墨渊身前,化作一面流转着古老符文的金色壁障。

金光之中,一人缓步而出。正是那位在拍卖会上以天价拍下噬灵珠的金袍男子。

“何人胆敢,伤我府之人。”

声不高,却似蕴天地之威,压得满场修士气息凝滞,修为弱者几欲跪伏。

“财……府主!”玉衡仙君面无人色,惊骇欲绝。他万料不到,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会亲身至此!

金袍男子却未看他,只转向墨渊,眸中威严尽化柔和:“渊儿,随为父归府可好?余下诸般,为父自会料理。”

墨渊摇头:“父亲,尚有事未了。玉衡及其背后伪天道之谋,须由儿亲手终结。”

他侧目看向姜璃,眸光沉定:“璃儿,可愿同行?”

姜璃颔首,自怀中取出一枚微小却隐泛暗红灵光的碎片——那是拍卖会后,她在高台石缝中偶然寻得的噬灵珠残屑,其内愿力虽微,却与她气息隐隐相连。

“愿往。”

墨渊抬手,体内一股沉睡已久的淡金灵光苏醒涌动,与姜璃掌心碎片所漾暗红灵晕倏然共鸣!他的气息节节攀升,体内旧伤竟在愿力牵引下飞速弥合,不过数息之间,已然冲破桎梏,稳稳踏入元婴之境!

“破境了?!”

“重伤方醒,竟直入元婴?!”

满场骇然。

玉衡仙君妒恨交加,更惧意横生:“不可能!你如何……”

“因这愿力,本与我同源。”墨渊声冷如冰,一掌推出,金光凝聚,挟纯正愿力沛然而发,“今,便以你之血,偿尔百般罪业!”

金芒如涛,玉衡避无可避,勉力相抗,自身灵气却如雪遇沸汤,飞速消融。不过片刻,已是狼狈不堪,血染衣襟。

姜璃亦未旁观,她眼中线图流转,顷刻洞悉对方阵中诸修灵气薄弱之处,指挥黑风寨众人穿击破,精准狠辣,转眼已溃其大半。

紫阳大弟子见势不妙,抽身欲遁,金袍府主只一拂袖,一道细微金线闪过,那人身形便如烟尘般散灭无踪。

场中,唯余玉衡一人,在墨渊如攻势下左支右绌,气息渐萎。

“墨渊!本君不甘——!”玉衡目眦尽裂,竟欲燃尽元神,作最后一搏。

墨渊眸中金芒大盛,并指如剑,一缕纯粹到极致的愿力凝于指尖,化作寸许金锋,无声刺出!

“因果……当偿。”

金锋贯颅而过。

玉衡仙君身形凝滞,眼中疯狂、不甘、悔恨……诸般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死寂,缓缓倒地。

尘埃落定。

在场修士,无论先前立场如何,此刻皆心旌摇撼,纷纷躬身长揖:“拜见府主!拜见少主!”

金袍府主目光扫过,威仪自成:“玉衡勾结邪魔,祸乱仙道,今已伏诛。尔等当以此为鉴,谨守本心,勿蹈覆辙。”

“谨遵府主教诲!”

金袍府主微微颔首,行至墨渊与姜璃身前。他看向姜璃,目中威严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:“姜璃小友,这些时,有劳你照看渊儿。你……很好。”

姜璃面上微热,敛衽一礼:“府主言重,是墨渊他……一直护着我。”

府主淡然一笑,自袖中取出那只盛有噬灵珠的玄色锦盒,递与墨渊:“内中核心,需你亲往归墟封印。前路艰险,为父不便同行,然所需之物,已为你备妥。”

他略顿,语声转沉:“归墟深处,除却府中信物……亦有你母亲遗泽。切记,纵遇万难,彼此信重,是为本。”

墨渊双手接过锦盒,肃然应道:“儿明白。谢父亲。”

府主拍了拍他肩头,又深深看了姜璃一眼,未再多言,身形化入一道璀璨金虹,冲天而去,瞬息无迹。

场中众修亦渐次散去,璃渊阁前终复清寂,只余风过檐铃,清音袅袅。

姜璃抬眸望向身侧之人。他一袭玄衣依旧,周身却流转着淡金灵韵,气度渊沉,与往昔那个沉默的护卫账房已迥然不同。然他望来的眼神,那份专注与温柔,却未曾稍改。

“现下,”姜璃唇角轻扬,“可动身往归墟了?”

墨渊执起她的手,掌心温热坚定:“嗯。同行。”

相视一笑间,前路纵有千般险阻,亦不足为惧。此间种种,不过是另一段故事的起点。

璃渊阁的匾额沐在渐斜的光里,沉静地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,投向那即将踏上的、通往归墟的漫漫长路。

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