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衡伏诛后的第七,璃渊阁门前早已换了光景。
青石阶被往来修士的步履磨得泛着润光,店内那块灵光流转的玉璧前,总是围满了人。上头滚动的“璃氏灵气指数”,如今不止是仙市一地的谈资,连带着周边三城的灵材买卖、宗门采买,乃至黑市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都隐隐跟着这条曲线的起伏在走。
“姜璃仙子,敝宗愿奉上三千上品灵石作保,签一份季度的灵晶期约!”丹霞宗的长老满面堆笑,递过盖着朱红大印的契书,“先前多有观望,是老夫眼拙。如今玉衡那厮的勾当败露,方知仙子这‘期约’实是惠泽众修的正道,绝非旁门左道!”
姜璃接过契书,眼中淡蓝线条浮现:【丹霞宗灵晶储仓】、【灵气估值:八千上品灵石(未来三月看涨三成)】、【险情估测:低(宗门信誉佳,履约可能极高)】。她唇角微弯,提笔落款:“承蒙看重。往后每月,敝阁会奉上灵气走势细报,定叫贵宗这笔灵石,生出最多的利来。”
墨渊坐在一旁的账台后,指尖拨弄着一架青玉算盘,珠音清越,混在店内的嘈杂人声里。他修为已复至元婴初境,气息敛得极好,只周身偶有淡金灵光流转,昭示着不同往昔。见姜璃签妥,他无声递过一盏温得正好的灵茶,低声道:“丹霞宗的矿脉,近期确有灵气复苏之兆,指数看涨无虞。只是需留神,恐有旁人跟风囤积,反倒扰了中期市价。”
姜璃接过茶盏,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,心口也跟着一暖。这些时,墨渊总在不经意间,将府那些关乎愿力流转、灵气汐的古奥学识,化入她编绘的指数之中。如今这“璃氏灵气指数”,预判之准已从九成提至九成五,这才是各宗门真正放心将大笔灵石交托的由。
正思忖间,店外忽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,不似寻常修士散漫,带着股肃的秩序意味。姜璃抬眼望去,只见一队身着银白劲装、腰悬仙盟令牌的修士稳步而来。为首是位面容端方、目光沉静的中年修士,气息渊渟岳峙——竟是仙盟执法堂的副堂主,魏长老。
店内霎时一静。修士们纷纷退避,眼神敬畏。仙盟超然物外,素来少直接过问商贾事体,今这般阵仗亲临璃渊阁,必非寻常。
“姜璃仙子,墨渊仙友。”魏长老步入店中,目光掠过那面灵光玉璧与墙上悬挂的期约范式,语气平和,“老夫奉仙盟谕令而来,特与二位商议这‘灵气期约’规范之宜。”
姜璃与墨渊对视一眼,心中明镜也似。灵气期约影响深,仙盟不可能再作壁上观。取缔,或是纳入规制。观魏长老神色,当是后者。
“魏长老请上座。”姜璃引他至内室雅座,亲手斟茶,“仙盟愿垂询此道,是敝阁之幸。不知仙盟有何见教?”
“灵气期约此法,利弊参半。”魏长老接过茶盏,不疾不徐道,“其利,在盘活资财,令低阶修士有积攒之途,宗门有余裕可调度;其弊,在风险难测,若被居心叵测之辈弄,易引致仙界资财动荡。仙盟之意,是认你璃渊阁经营之正,然需受盟内监管。另则,这‘璃氏灵气指数’,可纳入仙盟官颁数录,通行仙界。”
姜璃心下一震。此意便是仙盟正式首肯,璃渊阁这仙市边角的小铺,将一跃而成仙界认可的“资财准绳”!
“我们应允。”不待姜璃开口,墨渊已颔首,“然仙盟需明示,监管只限违规弄,不涉经营本。规矩之内,璃渊阁自有主张。”
魏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:“墨渊仙友所言甚是。仙盟只行监管之责,不行预之实。此外,盟内尚有一议,望璃渊阁开设‘期约之道’讲习,向众修普及险识,莫再出如那刘姓修士般孤注一掷的憾事。”
“份内之事。”姜璃当即应下,“讲习纲目,三内便可理出,下月初即可开课,不取分文。”
魏长老面露满意之色,自袖中取出一枚玄金令牌,上镌云纹与“特许”二字,灵光隐现:“此乃仙盟特许经营令。持此令,于仙界诸城开设分阁,皆得便利。若有宵小滋事,各地执法堂皆可援手。”
姜璃双手接过,只觉掌心微沉。这不仅是认可,更是千钧之责。
送走魏长老,店内顿时贺声一片。先前已签契的宗门长老更是上前连连道喜:“恭贺仙子!得仙盟青眼,璃渊阁前程不可限量!”
姜璃含笑谢过众人,回身望向墨渊,眼中光彩流转:“我们……成了。”
墨渊凝视她眼底那簇明亮的火苗,唇角微扬,低声道:“是‘我们’。”
然而,璃渊阁风头愈盛,暗处窥伺的眼睛便愈多。
仙市西角,一间不起眼的密室中。
紫阳真人座下二弟子赵峰,面色铁青,指节捏得发白,狠狠一拳捶在硬木桌案上:“仙盟竟给那妖女撑腰!师尊碍于府之威,暂忍下这口气,我等岂能坐视?!璃渊阁断了我等多少财路,此仇必报!”
下首几个依附紫阳一系的世家管事,闻言皆是面色阴沉。
一个面团似白胖的管事眯着眼,阴恻恻道:“赵师兄所言极是。明着不能来,咱们便暗着来。放出风去,就说那灵气期约实是邪术,暗中汲取修士愿力,损人道基。再寻几个‘苦主’,哭诉因做了期约,修为倒退、心魔丛生……保管叫她生意一落千丈!”
“妙!”赵峰眼中凶光一闪,“不止如此!再派人去,将她那劳什子灵气监测阵做些手脚,让那指数错乱几。届时煽动风声,说她这‘璃氏指数’本不准,引动期约违约,看她如何收场!”
几人相视,皆露出狠辣笑意。一场针对璃渊阁的阴风,悄然刮起。
璃渊阁内,姜璃尚不知风雨欲来,正与墨渊一同整理讲习所需的纲目册页。
“你看此处,‘险情估测’一节,是否可添入‘愿力波动’一项?”姜璃指着纸笺上一行字,“前有修士提及,订立期约后心神不宁,修炼时易生杂念,许是与愿力牵扯有关。”
墨渊颔首,指尖凝起一点淡金微光,在纸笺空白处轻轻一点,留下一枚繁复古拙的符文印记:“此乃府中传承的‘宁神固念符’,可印于册页,助修士平心静气。此外,我可教你如何借灵气指数变动,预判愿力异常涌动之兆,早做规避。”
姜璃凑近了看那符文,鼻尖几乎触到他执笔的手背,一缕极淡的、清冽如松雪的气息萦绕而来。她耳微热,有些不自在地稍稍退开。墨渊笔尖一顿,侧首看她:“怎了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姜璃移开视线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,“只是觉得,你懂得真多。”
墨渊放下笔,抬手自然而然地拂去她鬓边一抹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纸屑,指尖微凉,触感轻柔:“往后时还长,凡我所知,皆可说与你听。”
那指尖拂过的触感,带着一丝清冽凉意,却让姜璃心头猛地一跳。她抬眸,正撞进他眼底。那双眼深邃如夜,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,温和得仿佛能将人溺毙。
恰是此时,店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动,夹杂着哭喊与叫骂,瞬间打破了室内的静谧。
“我的修为跌了!就是信了璃渊阁的鬼话,做了那劳什子期约!”
“什么狗屁‘璃氏指数’!我照着买,灵草价跌了一半不止!”
“姜璃出来!今不给个说法,我等便砸了你这黑店!”
姜璃与墨渊神色同时一凝,倏然起身,向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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