侠客文学“那个……小叔。” 黎糯站在门口，手握着门把，小声喊道。
宫宴原本正在低头看文件，听到这两个字，眉头瞬间拧紧。 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扣在桌面上。
“哒”的一声。 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黎糯吓了一跳，肩膀一缩，刚要迈出门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。 完了。 是不是说错话了？
“黎糯，过来。” 宫宴摘下金丝眼镜，随手扔在文件上，转过椅子，正对着她。 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黎糯咽了咽口水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，磨磨蹭蹭地挪到办公桌前。 “怎……怎么了？”
宫宴看着她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： “我们领证几天了？”
黎糯愣了一下，伸出手指头数了数：“三……三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 宫宴重复了一遍，深邃的眸子锁住她的脸： “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天，你还叫我小叔？”
黎糯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，慌乱地摆手： “不……不是！我就是叫顺口了……而且……而且黎家那边……” 从小叫到大，这种辈分的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，她一时半会儿真的改不过来。
宫宴站起身。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。 他绕过办公桌，走到她面前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她抱起来或者调侃，而是神情严肃地看着她。
“黎糯，看着我。” 他命令道。
黎糯被迫抬头，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。
“从这一秒开始，把‘小叔’这两个字，从你的字典里删掉。” 宫宴的声音低沉有力，像是在颁布一道不可违抗的法令： “我是你的丈夫，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。” “你一直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上，是想提醒我，我在老牛吃嫩草？”
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。 黎糯慌了：“没……没有！我没那个意思！我就是……不敢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？” 宫宴上前一步，得她不得不后仰，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口。
他握住她抵在口的手，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： “在这个家里，没有什么长辈晚辈，只有宫宴和黎糯。” “叫我的名字。”
黎糯感受着掌心下强有力的心跳，喉咙发。 直呼大名…… 这对她来说，意味着打破二十年来尊卑有序的枷锁。
“宫……宫宴？”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颤抖，轻得像蚊子叫。
宫宴眉头微舒，但显然不满意： “大声点。没吃饭？”
黎糯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豁出去了： “宫宴！”
这一声，清脆，响亮。 喊出来的瞬间，黎糯感觉心里某种沉重的东西似乎真的碎了。 她真的……叫了他的名字。
宫宴眼底的冷意彻底消融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愉悦。 “嗯。” 他低应一声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： “记住了。以后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，我就当你是想去书房抄家规。”
黎糯缩了缩脖子，赶紧点头。 好凶。 但是……心里好像没那么怕了。
气氛正好。 两人之间的那层隔膜似乎因为这个称呼的改变而消散了不少。
黎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 他帮她教训家人，给她建顶级工作室，现在又强迫她改口，把她拉到和他平等的位置上。 她真的想不通。
“那个……宫宴。” 她仰着头，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安，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： 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宫宴动作一顿。
黎糯咬着嘴唇，声音越来越小，透着浓浓的自卑： “我……我名声不好，性格也软弱，除了给您……给你惹麻烦，什么都不会。” “其实您……完全没必要做这么多……” 没必要帮她出头，没必要给她买几百万的画材，更没必要教她怎么做人。
宫宴看着她。 小姑娘的眼睛里写满了“我不配”。 她像是一块在泥潭里待久了的玉，即便被人捧在手心里，第一反应也是担心自己会弄脏了那双手。
他知道她是鹧鸪。 知道她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多大的能量。 但他不能说。
宫宴沉默了片刻。 他并没有给出一个敷衍的情话，因为他知道，现在的黎糯不信那个。 他要给她的，是一个能让她安心接受、并且有动力走下去的理由。
“黎糯。” 他后退半步，靠在办公桌沿上，双手抱臂，恢复了那种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姿态：
“我是个商人。” “在我的逻辑里，从来不看现在的市值，只看未来的潜力。”
黎糯愣了一下：“潜……潜力？” 她有什么潜力？生孩子的潜力吗？
宫宴看着她呆愣的样子，勾了勾唇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性的笃定： “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废棋。” “但我看到的，是一块蒙了尘的璞玉。”
他走近她，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： “你很聪明，也很能忍。在黎家那种环境下能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，本身就是一种本事。” “而且……”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画室的方向： “我相信我的眼光。你身上有还没被发掘出来的价值，也许是画画，也许是别的。”
黎糯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 画画……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？还是纯粹的鼓励？
宫宴并没有给她深想的机会，继续说道： “我把你捡回来，捧在手心里，不是为了做慈善。” “我是在孵化我的。”
他俯身，平视着她的眼睛，声音低沉而认真： “我对你好，是因为我知道你值得。” “我想看看，这块璞玉被我擦亮之后，到底能发出多耀眼的光。”
“所以。” 他捏了捏她呆滞的脸颊： “别再问这种傻问题。也不要觉得亏欠。” “你唯一需要做的，就是努力发光，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。” “这对我来说，就是最高的回报率。”
黎糯怔怔地看着他。 眼眶瞬间红了。 不是因为感动，而是因为被“看见”。 在这个世界上，所有人都把她当累赘，只有宫宴，把她当成“潜力股”，当成一块值得打磨的“璞玉”。
这种基于“价值”的肯定，比任何虚无缥缈的爱意都让她感到踏实。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泪憋回去，重重地点头： “我……我知道了！” “宫宴，我一定努力！绝对不让你亏本！”
既然他是人，那她就要做最争气的那个！ 她要画画，要成为顶级的“鹧鸪”，要赚很多很多的钱，证明他没有看走眼！
宫宴看着她那一脸“我要为公司鞠躬尽瘁”的热血模样，忍俊不禁。 傻瓜。 这么好忽悠。
“行了。” 他直起身，心情颇好地挥挥手： “去画室吧。”
“遵命！宫……宫宴！” 黎糯这次喊得顺口多了，抱着手机，像只充满了电的小兔子，欢快地跑了出去。 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看着关上的房门。 宫宴嘴角的笑意加深。 璞玉。 确实是块好玉。 现在“协议”已经签了，接下来，就该是他这个“最大的债主”，慢慢收利息的时候了。